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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热重启(116)

作者:余三壶 阅读记录


但是,毫无反应。

我懵了一下。

当然不是因为又变回了无依无托无人看见的灵体——这身体只能用一小段时间,我之前便有预期。

是这场合实在太不巧了。我简直不敢想裴追会怎么理解这件事,以及,这位女装大哥的尸体就这样出现在裴追这里,会不会给他添麻烦。

唯一令我少许安慰的是,裴追扣完一下门后便安静了。乐观些想,或许他觉得我不回应是已在房内乖乖睡了,便放弃进屋了。

于是,我暂且放下心来,开始琢磨怎么回到身体中。当我沉下心神的那刻,一句话似从脑海深处浮现。

——子夜之交,逢魔之时,魂魄不定。

同时,我便无师自通地理解了其中的意思。简单地说,便是午夜到凌晨三点这段时间,魂魄不稳,容易离体。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目前正是凌晨两点五十五。那么不出意外,再等五分钟我或许便能回到躯壳。

然而,就在我微微松了一口气时,忽然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窸窣声响,极其轻微,只有在这寂静如死的深夜才会如此鲜明地挑动人的神经。

那声音来自房门口——是钥匙插入锁扣,缓缓转动的声音。

我忽然意识到了两件事。

一,裴追的确没有再敲门,他安静了下来。但那同时也意味着没有响起他离开的脚步声——他始终站在我的门口。

二,不知为何,我潜意识总觉得裴追是个君子。却忽略了刚才的亲眼所见——他是一个会在客人房间里装监控的男人,又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那么,既然我不开门,他会不会想用房间钥匙……亲自进来看一看呢?

“咯吱。”

裴追打开了房间门。

我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钟,这时距离凌晨三点还有三分半钟。

他站在那具身体后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裴追个子极高,影子沉沉地笼罩着伏案而卧的人,极具压迫感。

只要他稍微细致一些、敏感一些,或者在这里多站上一会儿,就会发现自己正在注视的这个人胸腔毫无起伏、口鼻毫无气息。

作者有话说:

嗯,微博我记得有人问过沈无和裴追喜欢的颜色。沈无习惯高饱和度的黄橙暖色,裴追喜欢灰冷色调。所以绒毯是给谁准备的很明显啦

另外推荐大家看比亚兹莱的莎乐美,真的画的很好,读书的时候最喜欢的画风

第112章 项圈

毕竟,生人和死者总是很好分别的,不光是生理指标,无灵魂的躯壳会让人一眼就感到异样。

裴追略微低头,视线凝注在案上人的头部。我不由心中紧张,以为他在观察身体的口鼻吐息,过了会儿却反应过来,他看的竟然是我睡着前在读的那本《莎乐美》。

书上翻开的那页写道:

莎乐美跳完七重纱之舞,希律王答应许她任何愿望。于是,美艳的少女跪下说道:我要他们立即用大银盘给我端来先知约翰的头颅。

先知被斩首,少女亲吻头颅,得到了原本不可能得到的吻。

莎乐美说:爱情的神秘远超过死亡的神秘,人们应当只考虑爱情。

右侧是比亚兹莱的配图,黑白两色,线条华丽流畅。乌发如蛇的女子漂浮在半空,捧着一颗头颅,仔细端详着。

裴追的视线滑过插图后,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我那身体。我没来由的觉得脖颈有点发凉……

我们这样默然地同时看完这页书,而时间也走到了最后一分钟。

裴追忽然从床上拿起毯子,裹住案桌上的身体,放在床榻上。

他的动作又快又稳,说实在的与其说是抱,不如说是在搬运一个麻袋……

不过,裴追和身体接触越少,我便越不容易暴露。我看了眼钟,只有不到三十秒了。

然而,偏偏就在这时,一直避免直接身体接触的裴追,慢慢将手指按到了身体的颈部。

刚刚好也是那自缢淤痕的地方。而且,不知是因我魂魄离体还是纯粹时间推移,如今那伤痕从紫红色变成了深紫色……看起来,更不像是活人能有的伤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指尖掠过伤痕,最后停在了颈部动脉处。

——我忽然意识到,他是在……摸脉搏。

29秒,28秒……10秒……

其实一般人摸心跳脉搏,如果没摸到第一反应是位置不对,如果还是没有便会怀疑人已死亡。

但裴追却又不同,他的指尖一动不动地按在那里,即使手下躯壳的脉搏心跳比直线还平,却也没有挪动位置。

有一瞬间,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难道也在等待什么?

然后下一刻,我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极短暂的意识抽离。再等我反应过来,已回到身体中。

但我还没来得及欣喜,便只觉脖颈一痛,竟是裴追就着这个探脉的姿势,握住了我的咽喉!

但最离谱的是,哪怕这样我心里也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第一反应竟是:他掌心温度还挺舒适。

我感受了一下四肢,等了几秒待适应了身体,便佯装刚睡醒的样子,推开他的手,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怎么在这儿?按我脖子做什么?”

裴追收回手,目光却沉沉地笼罩着我。我初醒时,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最初我以为是被我抓包的惊慌,或者对我这个没脉搏怪物的恐惧。

渐渐的,我才从他的微表情和动作中察觉……那是喜悦,甚至兴奋。

过了好一会,裴追才收回目光,淡淡道:“上午见你的颈饰松了,我在量你的颈围。”

我原以为他会提脉搏的事,却没想到是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我便有点懵,下意识问道:“量了你要干嘛?”

裴追竟然轻轻笑了下:“当然是做一个新的、更结实的项圈。最好还能带上一条链子和一个指纹锁,没有我的许可,你便哪也去不了。”

我:“……”是我耳朵出了问题吗?他在说什么……

我们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会,我干笑道:“您可真会开玩笑……我好累,我要睡了。没事的话……可以晚安了?”

我其实已经做好了他要继续纠缠的准备,因为从我醒来后,裴追表面看起来依然是冷淡疏离的模样,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我甚至有种错觉,能透过他的瞳孔看到他正在爆裂和燃烧的灵魂。

但神奇的是:不知怎么,我说出晚安两字时,裴追竟然仿佛被什么安抚了。他的神情平缓下来,抬起眼睛,又一次细细地打量我,仿佛守财奴在仔细检阅着全部的财宝。

“晚安。”裴追终于轻轻说道,然后他微妙地顿了一下,仿佛咽下去了一个词。我想,按照人们通常的晚安习俗,这应该是一个名字。

他说完,便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心很累。因为我知道哪怕他人走了,监控也还在。但稍有安慰的是,今晚这一番折腾并非没有收获。

离开裴追房间前,我看到了卧室茶几上摆的钥匙串,其中一把雕刻着精巧的百合镂花装饰,不出意外便是书房钥匙了。接下来,我只需要找到机会,把它偷出来。

有了计划后,我心神松懈,身体比心更累,于是裴追刚把门带上没多久,我几乎立刻睡着了。

从前当魂魄时,是不会睡着的,因此,这也是我七年来第一次做梦。

在梦里,我又见到了桃花。

那是一片粉色的花海,路边点缀着蜡烛形状的小灯。我一路向前,目的明确,心情安然雀跃。

在花海尽头,有人在等我。

他对我伸出手,我握住。指尖接触时,碰到了微凉的金属。

——那是一对戒指,刻着两个人的名字。

惊醒时,我胸口闷的厉害,仿佛在梦里忘了呼吸似的。脑子却还没有完全醒来,依然定格在那对戒指的样子上,却怎么也记不起戒指内侧的刻字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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