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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热重启(120)
作者:余三壶 阅读记录
裴追侧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我在裴追身侧停下,微微俯身,细细看着他的眉眼,微风吹动窗纱,带入室外盈盈月光,照亮了他眼角那颗不太明显的小痣。
就在这时,紧闭着眼睛的人忽然说话了。
“是你吗?”他轻轻地说:“你回来了啊。”
我不自觉心口一痛。
他声音很低,我开始以为他在说梦话,然后才意识到他竟然是清醒的,只是故意没有睁眼。
手机震动起来,裴追起身接了,随手开了扬声器放在一旁。
听筒中,塔罗的声音传了出来:“裴追?刚才有事,你找我?”
她只说了一句话,但我已经感觉到,状态似乎比七年前好了许多。
“上次的办法有效果,但是持续时间太短。”裴追直截了当道:“你知道怎么能再次生效吗?”
塔罗的声音郑重起来,她问道:“上次的办法……你指什么?”
裴追淡淡道:“用血养画的禁术,我试了,有用。”
“你疯了。”塔罗高声道:“一个人哪有那么多心头血,你需要不断刺破自己的胸口,再催动愈合,再刺入。且不说对身体本身的伤害和痛楚,光是催动愈合,折损的便是你的阳寿。”
裴追没说话。
“停下吧。”塔罗提高了声音:“裴追,现在还来得及,别再执着沈无了。”
电话沉默了好一会,塔罗那边隐隐传来女孩子的说话声音,塔罗低声和她说了句“大小姐,你先去书房自己玩一会好不好?等会再说。”
裴追忽然问:“你找到苏落了?”
“……找到了,她的转世,现在才快十岁。”电话那头传来塔罗的关房门声,她轻轻说道:“有自闭症,被亲生父母遗弃了,我在孤儿院找到她的。现在叫我姐姐呢,我已经很满足了。至于记忆或者别的什么,全看她自己心意。”
裴追:“恭喜。塔罗,你看……你其实和我一样偏执。你的偏执有了结果,为什么我不行?”
塔罗沉默了一会,忽然道:“裴追,沈无是不一样的……有件事,从旧时间线起,我和沈无便一直瞒着你。”
我看到裴追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青筋绷起,不知为何,我心头也升腾起一阵惶惑。
“什么事?”裴追问道。
“即使你这次用血养画成功了,那也只是亿万无一的意外。”塔罗牌哑声道:“沈无他在很久之前,为了换心救你,用了借寿的法术。作为代价,他死后魂魄不入轮回,也几乎不能被召唤。”
“放弃他吧。”这位唯一也记得沈无的朋友说道:“你已经尽力了。”
后来,塔罗又说了许多那日的细节。无非是当时裴追为守门而死,沈无剜心之举的冲动,施术借寿的无奈。
裴追始终安静地拿着手机,没有说话。
最后,塔罗挂断了电话。
裴追仍然在床头一动不动地坐着,他垂眸,安静得就像已经死去一般。
就这样,一整夜过去,月落日出,天将破晓,他始终维持这个姿态,我也始终站在他身边。
当第一抹晨曦照亮他的衣角时,裴追仿佛如梦初醒,他起身时略微踉跄了一下,我下意识地扶他,却穿过了他的手。
是了。我碰不到世间的东西,却能感到人间的七情六欲。
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不外如是。
我跟着裴追走到客厅,他准备了两份早饭,一份放在对面,等着一个不存在的人。
我在那里坐下。
裴追吃完后,他拿起自己的空盘,又拿起我面前没有动过的餐食进了厨房,十分自然地开始刷洗这双人份的餐具。
他这么安静,比起先前强势冰冷的样子,在我房间中装满摄像头的样子,反而更让我心生不安。
而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输入开锁密码的声音。
我先是一愣,心想谁和我一样这么头铁,直接上手试裴追的防盗锁密码。
然而,一阵轻快的开锁乐声响起,AI播报“开锁成功”。
这下,连失魂落魄的裴追都皱眉看向大门口。
那里逆光站着一个男人。黑衬衫,身形高挑单薄。
他缓步走进,随着光线照亮他的容貌,我心中一惊。
这个穿黑衬衣的男人走向裴追,侧头笑了。
“小裴总,我回来找你了。”他笑着说:“我是你等了七年的人。”
这人竟然……和画上的沈无,长的像极了。
一个小时后,裴追的别墅。
餐桌被挪到客厅中央,屋子里洋溢着温暖的烟火气,一桌四人围坐着。
裴追、裴追父母,还有那名很像沈无的青年。
他姓王,名易铭,原来正是裴母提过想为裴追介绍的,据说暗恋他多年的王总儿子。
菜是从附近酒店叫的外卖,整顿饭都没什么人说话,但裴追肯坐下来让人进来,对他父母来说或许原本就算一种进步。
我一个灯泡杵在边上,仗着没人看得见我,便打量起了这位王先生。
平心而论,他真像沈无——至少很像裴追平时画的、日常聊到的沈无。而且不单单是脸,还有气质。
他看着动作随意,言语温柔,不说话没表情的某些时候,又会流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特殊气质,这种气质不是无知的不在乎,而是有底气的随意,甚至带着淡淡的傲慢,是钱和权才能养出来的。
席间,他也没过度和裴追示好,而是自斟自饮了几杯酒。又去阳台上抽了几支烟。在餐桌这里刚好能看到他逆光抽烟的剪影,又像极了裴追的某一副画作。
等吃完正餐到了甜品时间,裴追竟然破天荒地主动开口搭话。
裴追问王易铭:“我们之前见过吗?”
王易铭抿了口酒,笑着说:“小裴总贵人多忘事,我和你高中是一所学校,你是我的学长。”
以我对裴追的了解,觉得他并不喜欢这种客套,若是对我,估计下一秒小裴总就要开嘲讽了。
但却其实没有。
裴追抬眸看了眼那青年,温和客气道:“嗯,有点印象了。不过你那时和现在看起来变化很大。”
王易铭喝完红酒,笑着说:“的确,毕竟世间奇事太多,或许我已经不是当时的我,反而会是小裴总期待的另一个人呢?”
他这话虚虚实实,似是而非。说意有所指可以,当作纯粹抒情感慨也行。但两人总算是聊起来了。
我看到裴追父母对视一眼,脸上都有喜色,而后便说有事先走了,还特意让裴追不要送,和同龄朋友好好聊聊。
屋内只剩下裴追、很像沈无的王先生,以及一个没人看得见的我。
王易铭从餐桌边起身,夹了支烟在指间,还问裴追抽不抽。
而就在前不久还让我不许抽烟的小裴总,和他一起走到阳台,不仅自己接了烟,甚至还顺手他点了。
两人抽完了一支烟,王易铭还是先开口了,他问裴追有没有觉得他抽烟的时候像某个人。
裴追抬起眼睛,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反问道:“谁?你进来时说的……那个我等了七年的人吗?”
王易铭笑着点头。
裴追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向来是这样的,情绪起伏再大也不会上脸,发疯用匕首刺心口放血养画时都是这么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你说你是他?”裴追淡淡问道。
王易铭继续点头。
“那便证明给我看。”裴追道。
王易铭笑了,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一般,不假思索道:“那可太简单了。裴追,徒儿……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他说后半句话时,压低了声音,自然地侧头挨近裴追。
我一个看戏的,忽然不知为何,心中翻滚起一种莫名的情绪,但回过神来后,我想……我这激动哪门子,如果这人真的是沈无,我不应该为裴追高兴吗?
在他叫出“徒儿”的时候,裴追的瞳孔便轻微收缩了一下。他道:“这样叫我——你教过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