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凤仪宫的秦王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样其实不对。

可他就是不想面对皇后。

不想面对这个亲生的母亲。出去这一年多，他由衷感觉轻松快活。

从小时候开始，就被母亲管的严。口口声声交代，你是嫡子，你要做太子的。

你不许这样，不许那样。

这样就罢了。他也存着争气的心，为自己，也为自己的母亲和姐姐。

可是，他身子不好，时刻都能感觉到肉体的痛苦。

可母亲呢？母亲只会说你但凡是个身子争气的。

是我不争气吗？

他总是自己问自己。

他也很自卑，跟兄弟们不一样。处处不如人。

父皇也不喜欢自己。

可是，这些他都认了，还不够吗？还不够？

母后居然要给他下药。

他就算是迟钝也知道自己某些地方生的异于常人。

那些丫头们的眼神足以叫他羞愧而死。

可是母后呢，她要自己服用那种药。根本不顾那时候他身子如何。

为的是能留下个孩子。

那段时间的事，回忆起来，他都不知道是母后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但是不管是谁疯了，他都觉得绝望。

无比的绝望，恶心，无比的恶心。

那可是他亲生的母后啊，怎么忍心？

所以一旦离京，他就如同被放飞的鸟。哪怕当时想着，就算父皇永远囚禁他在江南也没事。

只要离开她，离开这个后宫，就什么都好。

如今再度回来，他也想念这里的人和一切，可这人里，不包括皇后。这一切里，不包括凤仪宫。

他讨厌这个宫，只会叫他觉得窒息，只会叫他想起那些日子。

那种黑暗的，粘腻的，臭不可闻的念头。

过完了年，就求父皇，他还是去江南，不要住在京城里。

反正他也没什么本事，做不了什么事。

他得离母后远远的。

第0389章 是个大聪明

九皇子没什么规矩的歪在云璃这边的炕桌上啃着一个苹果：“四哥见了我们就高兴，不过听说他去凤仪宫一刻钟都没待够就出来了。”

云璃点头：“也正常，当年他也是惨烈。”

“哎，看了他们，我真的觉得咱们这母子关系才是最珍贵的。一个个都怎么回事哟。我听说那姜氏每天被何氏堵着门辱骂，吃也吃不上。十弟可是明摆着都知道，不管也不问，也不去求父皇。”九皇子摇头。

“傻孩子，不是咱们这母子关系珍贵，而是这宫中人情冷漠。”云璃拍他的腰。

九皇子就直起腰：“是吗？反正我觉得难得。”

“娘哎，您说如今四哥回京，母后会不会有别的心思啊？”九皇子轻声问。

“她有心思也没用，你四哥但凡是个不糊涂的，就永远不会再沾染这事。”云璃道。

“那倒是，感觉他变化很大，三哥变化也大，这江南行宫是不是能养人？”九皇子道。

云璃失笑：“说起你三哥……”云璃轻笑：“以前大概是看错了人。”

“嗯？”九皇子不解。

“当然，你三哥当年糊涂的时候是真的糊涂。大抵也是叫徐氏养歪了。可他骨子里不该是个傻子。你不知他生母当年是如何算无遗策的一个人。”云璃笑道。

“所以不管随娘还是随爹，都不该是个实心儿傻子。当年他一来是叫养歪了，二来也确实因为徐氏死了伤心，也因为你父皇对他一直是有偏见的。所以才那样。”

“江南三年，他不光人长大了，脑子也想通了。看如今，比你二哥过的好多了。”云璃道。

九皇子把苹果核放在盘子里皱眉道：“您说的倒也是。我记得小时候三哥真是人烦狗厌的，如今确实不那样了。”

“没有人会痴长岁月。要么越长越歪，要么总要开窍的。”云璃道。

九皇子就瘫在榻上了：“啧，您说我打小就被父皇和您疼爱的。是不是特别傻？脑子不太好？”

云璃看他：“那你觉得自己傻不傻？”

九皇子抠了一下榻上的垫子：“说实话，我觉得我自己很聪明。”

“那就坚持自己。娘是教你些道理，可没处处替你安排。”云璃摇头失笑。

九皇子翻身趴着：“好吧，那我就聪明。”

九皇子腻歪的差不多了，午膳时候也就到了。娘俩吃过午膳，坐了一会落一落汗，九皇子就该走了。

云璃给他披好斗篷：“坚持自己。爹娘也不能陪你一辈子。爹娘是比你经历多一些。可每个人经历的路都是不一样的。娘会告诉你一些方向，但是不会一定要你如何走。去吧小伙子。”

小伙子抱住了自家娘亲：“好的大姑娘。”

云璃失笑，九皇子也觉得这话不对，也笑起来。

哈哈哈的就跑了。

整个玉渠宫的人都很开心，主子们高兴，下面人都高兴。

正阳宫中，贺谨缡也听说了秦王去皇后那只呆了一刻钟不到。

他没说什么，不过倒也安心了些。

他也不希望老四再跟皇后搅合，没什么好事。

很快就到了除夕，贵妃和云璃等人看着皇后面不改色的跪完了太庙，都有些诧异。

毕竟前段时间皇后身子不好是肉眼可见的，忽然就好了？

不过时间不对，她们也只是看了看。

今年的除夕依旧热闹，正阳宫中众人都在。

唯一不同的就是齐王，齐王今年是肉眼可见的不大好了。

他本就比皇帝大了两轮头，如今六十多的人了。

在这个时代，这就不年轻了。

还能撑着进宫，已然不错了。

可看着那劲头，只怕没多久了。

贺谨缡特地敬他，齐王这一辈子基本没做错过什么事。

何况还有女儿在元正做小太后。

怎么也经得起皇帝礼敬。

皇后也跟着敬齐王妃，齐王妃看着倒是面色红润，好得很。

果然，等初五时候就传来消息，齐王起不来了。

太医们去年冬天就断定他撑不到开春了。

如今看，能熬过这个元宵节都是好的。

齐王这样了，宫中的喜庆也少了些。

贺谨缡不好亲自去，就特地叫皇子们去。派去的是三皇子。

三皇子自己也意外。不过意外之余又知道，是因为自己没资格做太子吧。

少牵扯。

初六的时候，正阳宫中，云璃的弟媳于氏带着云璃那个从未见过的妹妹进来拜见。

特地私底下来的。

云璃的妹妹今年十五，长得极好。不过比起云璃是不如的。

于氏样貌倒是没那么好，但是通身的气质不错。

云璃一眼看去，就知道她是个明白通透拿得住的人。

两个人跪着请安被云璃制止了。

于氏和戚云瑕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自己的嫡亲姐姐。

这些年，她已经从自己哥哥嘴里知道了姐姐与家里的心结。

而于氏也从自己夫婿那知道了贤妃娘娘的事。

两个人坐着，云璃先象征性的问候了家里。

于氏一一回答了，又说家里问候她。

“之前那件事，你反应的很快，处置的极好。”云璃道。

于氏忙道：“多谢娘娘夸赞，都是应该的。”

“我在后宫里，少不得树敌。九皇子又大了，这样的事，难保日后没有。你是个明白人，想必也心里有数，也告诉你爹娘要注意。”云璃道。

“娘娘的嘱咐，妾身记住了。”于氏忙道：“家中也知道好歹，上回那事后，我母亲已经传话，家中都过了一遍，凡有些说不清的，一律赶出去。不等他们说清楚了。我家里人口简单，倒也没什么揪扯。咱们家里，自有母亲。”

“母亲性子柔弱。要说理事是无错处，只是要是遇见了事，你就不能不管。父亲快要告老了。日后咱们这一房就要你们两口子撑着。”

云璃自然也有庶出的弟妹，不过她见都没见过，更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