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璃长叹一声：“其实没有。我没有很开心，我也没有很想要你的位置，更没有垂涎过你的凤仪宫。”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其实很多事，我都没有在意过。”

“德妃死，兰妃死，花氏死，我都没有开心。当然，我也不会觉得她们不该死。她们该死。但是，也很可惜。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愿意进这个后宫？就是因为这个。进了这里，我们每一个，都要说不想说的话，做不想做的事。变成不像自己的自己。不争的过的连奴仆都不如。生了孩子也保不住。争的，就要一直一直争下去。”

“你不累吗？你累。所以你想要解脱，想要拉着我一起死。你累了，那我呢？我不会累吗？”云璃看着她：“只是，我这个人，不是个轻易说放手的人。我累了，但我还能走下去。”

“呵呵，你说的倒是好听。可惜如今是你站在这里。”皇后往后靠了一下。

“本宫的下场，你满意了吧？没能叫你一起死，真的是很遗憾。”

“你对我的恨意，就源自于我得宠是吗？因为陛下宠我？因为我的儿子是太子？是这样吗？”云璃问道。

皇后一时没有说话。

云璃自嘲道：“那就不是，那就该是，因为你如今活的像是一滩烂泥，而我却风光无限。你认为，我在等你死？”

皇后冷笑：“难道不是？”

“你终究会死，我不需要刻意等。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跟着陛下去南苑么？你给我的熏香里下药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那时候我位份低，许多事不能计较。陛下也误以为我觉得是戚青鸾做的。所以替你瞒住了。”

“这么多年，你从太子妃到皇后，做了多少事都是被陛下瞒住了。不管是为了你是他的嫡妻，还是因为你生的两个孩子。或者，就只是因为你是皇后，他都替你瞒住了很多事。可是你呢，你好像从来都没在意过。”

“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宫廷给了你什么。你心里，只有所有人对你的亏欠。”云璃淡淡的。

“那你呢？你不是说你也不愿意进来么，你不是说你也不开心吗？”皇后不服。

“是啊，我没有因为你们倒霉就开心。我也失去了很多东西，但是我不会只记得不好的。纵然你们几次害我，叫我险些丧命。可从我做宝林至今，陛下能给我的都给了。对他，我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好。我还有朋友，有忠心的奴仆。有懂事的孩子。有亲自选出的儿媳。这些，我都在乎。可你呢？”

“你觉得陛下对子嗣好，所以你做了什么，都不至于牵连子嗣。这是利用陛下的慈父之心。你又觉得，陛下还是要脸面的，大不了赐死你，不至于叫谢家陪葬，所以也不至于太过连累谢家。所以你敢做这件事。”

“可是你不在乎你的儿女们会因为你的事，失去他们父皇的宠爱。不连累和不宠爱是两码事啊。你的秦王，本就病弱，要是失去陛下庇护，你想过他还能活多久？”

“至于谢家，就算不会抄家灭族，你想过他们会面对什么？你或许想到了，你只是……不在乎罢了。你的运气确实不好，可是从头到尾，你也是个自私的人。”

“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我自然恨你，可是我觉得，你活着会更痛苦。至于废后，我没想到。我以为你已经活不久了，陛下不至于废了你。可是陛下这么做了。”

“还不是因为你！他就是因为宠你才会废后。”皇后这话说的算是平静。

“你错了。”云璃轻笑，这是她今日对皇后的第一个笑：“你错了。他宠我是真，但是从未因为宠我，就叫我僭越。他废你，是因为他对你最后的耐心都被你消磨干净了。你可还记得，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不叫你名字了？”

第0446章 做人太失败了

皇后听着这话，瞬间沉默了下来，愣怔当场。

“你做人太失败了，我真的不必叫你去死。你活着吧，活得越久越好。只是以后，你不会再有机会与外面来往。我不会叫人苛待你，你会好好活着，需要服药就服药，需要进补就进补。长长久久。直到你感觉你的双腿没了知觉。或许你还活着。”

云璃转身：“不过这后位，只要他给我，我便要了，我当得起。”

“啊对了，你猜为什么你的药被动了手脚忽然变成这样后，六皇子就失去了争储资格呢？”说这话的时候，云璃已经走出去了。

皇后像是被雷击一般，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云璃走出去许久后，皇后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也不知道是惧怕还是愤怒，后头那声音都不像是人声了。

云璃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皇后到了如今，或许不怕被赐死，可她自己却没勇气去自尽。

可活着见到她自己的后位没有了，或许她只会更痛苦。

她大概是想着，事已至此，她顶多死在这个后位上。

可不能，贺谨缡这回不会允许她这样躲过去。

即便她其实活不了多久了，那也不行。

就是她死了，也得废。

之所以如今才办，全是怕耽误了太子大婚，怕太子大婚之前废后留下什么不好的名头罢了。

很快，请求废后的折子就越来越多，也有人挖出谢家这些年的一些事。

说实话，这些大家族，人多了，总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哪里就能那么干净？

只是平时，没人查问，事儿不严重，上头也不管就是了。

如今到这一步，一点火星子都能烧起燎原野火。自然小事也是大事了。

到了三月初的时候，这件事已经迫在眉睫。

就连太后也主动道：“谢氏德行如此卑劣，实在不堪为后。百年后她要跟你躺在一个棺椁里的，这样的女人，如何配？”

贺谨缡叹气：“母后教训的是。”

“皇帝啊，你是个仁慈的皇帝，只是有时候也必须狠心点。”太后道。

这些话当然都是客套，事到如今，就是皇帝要废后。

不过太后该说还是要说几句的。

于是，等太后也劝过之后，废后的圣旨终于正式发了下来。

皇后七条罪过，不孝不敬不仁不慈，谋害嫔妃，谋害皇嗣，欺君罔上。

谢氏废为庶人，永居仪宁轩，非死不得出。

谢家举家流放，永不能回京。

圣旨没提起大公主和秦王姐弟。

不过，废后圣旨下了以后，贺谨缡特地叫人赏赐了秦王。也是表示谢氏不连累他。

谢意瑶被抬出了凤仪宫，送去仪宁轩。

从此后，她再也不能跟外头有来往。

就是大公主和秦王也不得见。

一旦走到这一步，大公主也不求了，还能求什么？

废后这件事，贺谨缡做的很是快速利索，就算朝中也有反对的人，都已经来不及了。

当然，更多的人是落井下石，要求陛下也不能不严惩大公主和秦王的。

被贺谨缡骂了一顿就消停了。

既然废后了，那就要再立后。

这回，朝中没有别的声音了。

清一色都说贤妃。

太子都定了，这会子朝臣们再说别的嫔妃，那不是有病吗？

不过，废后之后，马上就立，也不合适。

至少也得等个一两年的。

但是这事也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

云璃对此情绪很是稳定，她其实还以为要一直做嫔妃呢。

没想到上位是对方送人头。

不过想想，这回自己也很危险，差点命就没了。

黄昏时候，贺谨缡过来，云璃正躺在贵妃榻上打盹。

贺谨缡摆手叫人都别出声，走过去坐下。

这么看，云璃显得有些幼态。

像个无知觉的孩子。

不过，他正要伸手摸摸她的脸，就见云璃忽然睁开眼。

那双美眸一旦睁开，那种幼态就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