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确实有必要叫人查一查这个廖焉。

贺谨缡更一言难尽了。

云璃只是一乐，皇帝却觉得这女人……有点意思。

被拉回后殿，也没做什么，贺谨缡也有点累了：“给朕揉揉肩膀。”

云璃哪会？但是不会也得上啊。

于是应了，就去给皇帝揉。

贺谨缡感觉她上手就……乱七八糟一顿乱捏，不仅不解乏，还痒痒。

实在憋不住：“好了。”

云璃眨眼，心想这么好伺候的？

于是又绕过来坐下：“陛下就是字写的太多了。歇会就好了。”

贺谨缡看了她几眼：“云儿小时候都读什么书？”

“啊，正经书的话，就是那些。不过妾不耐烦读那些。小时候，妾的夫子是个很有趣的人。他家里有无数藏书。妾那会子跟五姐姐一起去，做完功课就开始读书。什么都看一些。夫子对妾说，不拘看什么书，却不能囫囵吞枣。要看就看懂，从一本书中，体会写书的人的用心。就算做不到这一点，也可以试着从这书中，找一找写书人的痕迹。比如说，是哪里人，脾性如何。”

“你这位夫子，倒是个通透的人，如今他在哪里授课？”贺谨缡问。

“妾十三岁的时候，他就过世了。他教导妾的时候，其实已经六十多了。最后也算寿终正寝。只是他儿孙不成器，他那一屋子的书，最后却没能保住，全都被他那孙子卖了。有些孤本，虽然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却也难得。可惜了。不知流落去哪里了。”云璃摇头。

她没有编瞎话。

十三之前，确实是一边去后街叫夫子教她，一边是府里有女先生。

大晋对女子约束不严，十三岁之前，她都这样。

她五姐姐是十一岁就不出去了。

可还没等她要接受是不是不许再出去，夫子就过世了。

“夫子姓苏，南方人。是早年来京城考科举落第后留下的。他家乡无人了。就在京城过了一辈子，没娶妻，儿子是捡来的。他一生穷困潦倒，却十分豁达。”

准确来说，这位夫子，是云璃来了大晋后，至今为止，唯一一个朋友。

贺谨缡惊讶于自己居然感受到了云璃的悲伤。

是的，是悲伤。

她对那位已故夫子的悲伤。有点新奇。

“云儿不要太难过。你那夫子教导出你这样的学生，想来也是开心的。”贺谨缡道。

云璃点点头，笑了笑：“身为女子，妾不能行万里路，那就只能读书。”

“哦？云儿可从未说过自己爱读书。”贺谨缡道。

“嗯……”云璃抱住贺谨缡一条胳膊眨眼：“因为，妾觉得，读书是读给自己的。叫自己不要无知而蠢笨，但是也没必要告诉所有人呀。”

“不要叫自己无知蠢笨。”贺谨缡挑眉：“云儿装的蠢笨，却又是为什么呢？”

云璃哎呀一声，埋头在他胳膊上：“陛下陛下陛下，人家都是陛下爱妃了，人家的小毛病就不要挑了嘛。还不是大姐姐太烦了，妾才装的嘛。如今不装了，陛下不要计较了嘛。”

贺谨缡笑了笑，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没说计较不计较。

不过，云璃想着他不可能计较。要是这都要计较，那得多小心眼？

“既然你喜欢读书，日后送你些好书。”贺谨缡道。

“嗯，好呀。”云璃笑道：“陛下保密，妾偷偷喜欢就好啦。”省的后宫那群人又要说什么。她最好是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擅长才好吧？

贺谨缡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云璃仰头亲了他一下：“陛下沉默就是答应了，陛下最好了。”

贺谨缡摇摇头，心想这个女人真会撒娇。

不过他不觉得她是装的爱撒娇，因为太自然了。

两个又说了一会话，就该到了晚膳时候。

贺谨缡叫人摆膳，云璃还自己点了一道菜呢。

她今日自然留在这里侍寝了。

晚上时候，贺谨缡戳到她的时候，她伸手捏了一下。

然后说了一句：“想到了那什么……”

贺谨缡问：“什么？”

云璃犹豫再三，小心翼翼：“……那个……钻天杨……”

贺谨缡……

贺谨缡咬牙。

贺谨缡将人拉过来，对着屁股狠狠的拍了一巴掌，然后把人压住了。

外头的人听到一声响亮的‘啪’，还以为陛下发怒打了戚小仪呢。

可紧接着，就听到戚小仪娇呼，然后就是呜呜呜。

外头人赶紧退远些，怕打搅了陛下的好事。

心想自己肯定是脑子不好，这不是好好的，陛下也没打过任何嫔妃啊。

但是有时候，真相总是这么不经意就来了，又轻飘飘的走了。

门外的人哪里知道，他们曾经抓住过呢……

第0051章 番外：我看青山多妩媚

十三岁的云璃，生的已然美不胜收。

她喜欢与夫子在一起说话，老头很有趣，是个活到老学到老的人。

虽然一生潦倒，却是个正直之人。

他住在这条街，这一条街的猫猫狗狗都仿佛是认识他。常来讨食。

他喜欢猫狗，喜欢所有动物。

开始教云璃和她五姐姐，也没因为她们是侯门女而显得多么紧张。

后来，云璃五姐姐不来了。

云璃却每天都来。每个上午都在这里。

有时候，会从小厨房给夫子带些点心。

夫子笑呵呵接了，高高兴兴吃了。

他也会给云璃准备一些外头的零嘴。

两个人在一处，除了讨论学问，也天南海北的说些趣闻。

云璃曾玩笑着跟夫子说，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

也将上一世看过的一些书，一些见闻删减了跟夫子说。

夫子何曾看不出云璃的不同，但他从不多言。

云璃玩笑的说，我跟你是忘年交哦。

夫子就笑的很开心，说能在这个年纪，得了一个小友，十分荣幸。

他虽然潦倒了一辈子，可却十分豁达。就算是大晋对女子放得开，可男人里，真的能瞧得起女子的，有几个？

但是夫子不是那样的。

他甚至鼓励云璃，叫她永远保持这种心态，就算日后成婚了，也不能只做个依附于男人的人。

就算没有办法反抗，内心也要有自己的坚持和见解。

他说，那样的话，如果世界叫你觉得无趣，觉得污糟，至少你还有支撑。

他一生没有娶妻，可也看透了女子不易。

云璃没有跟自己的爹娘说过这些，可与夫子她说了很多。

有时候，不想读书了，就坐在夫子家的台阶上，仰头看天。闲话家常。

还好，夫子六十多岁了，马上七十岁了。没有人会觉得他们这样不好。

云璃也不是一个人来，还带了丫头。

也还好夫子的儿子虽然不成器，倒也孝顺。

云璃才有了那么几年轻松快活的时光。

她曾经跟夫子说，想走遍这里的山水。

可也知道太难了，夫子就说，那就多读书，从别人眼里看看世界也好。

那时候的云璃，从没想过，她与这座皇宫会有什么关系。

她觉得，戚家已经有一个女儿进了宫，不会再有一个了。

她知道不可能不嫁人，可那时候的云璃，以为爹娘真心疼爱自己。等要成婚，她就算无法为自己的婚姻百分百做主，至少也有那么几分选择的权利吧？

所以那时候的云璃，可以说是无忧无虑的。

夫子也会担心，他也曾与她一起坐在石阶上，忧愁的问：你说你这脾气这么急，嫁了人要是跟夫婿打起来呢？

云璃就笑，笑的特别没有侯门贵女的样子。

或者夫子说：你眼界高，这世间好男人未必就是你心里的好男人，又不能不嫁，怎么办呢？

小老头发愁的样子实在可爱。

她有时候拽一下老头的胡子笑道：万一遇见个我觉得好的呢？嫁个将军，横扫千军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