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衫看不清电脑屏幕上的文字，但是他很快想到曾经被他删除的文档，这就意味着，那份他以为的创造许淮烟的文档其实就是他自己所写。

虽然即便找回文档也不能证明他没有患过精神病，说不定还佐证了许淮烟确实是他臆想出的人物......但他觉得有必要试一试。

姜衫上车后，在司机面前仍然保持着正常人的状态，回到家后也正常地在老妈的陪伴下过了22岁的生日。

晚上十点左右，洗完澡完全放松后，姜衫坐在了电脑面前，开始下载软件找回在废纸篓被彻底删除的文档。

*

很快，他的东西统统找回来了。

姜衫握着鼠标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抿了抿唇，鼠标指针打开文档，上次他根本没有心思看那份第一人称日记式的文件内容，这回，随着他的认真浏览，脑海里纠缠的记忆也被捋顺，最终完整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刹那间，四周熟悉的一切就像玻璃似的分崩离析，幻化成了另外一处场景。

*

岫清山，姜衫站在白雾缭绕的云山之巅，身后就是玉间教巍峨庄严的白石山门。

而在他的面前，跪着三十余名穿着各式颜色粗布短打的年轻男女，这是他下山精挑细选带回来的百姓。

姜衫的选人标准很简单：八字、面相和灵性。

普通人没有灵性，但姜衫可以预测对方修炼后的灵性增长幅度，只要八字合适、五官端正、未来灵性涨幅达标，他都会考虑。

“踏进这道山门，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玉间教的弟子了，不再有反悔的余地，明白吗？”姜衫甩了下右手的拂尘，对他们道。

“弟子明白，多谢真君收留。”

男男女女纷纷跪拜磕头，他们中有的是仰慕神仙，想要走神之途径；有的是无家可归的乞丐；有的是对世俗没有眷念，想要远离尘世避货......

而许淮烟就是属于第二种，他曾是个脸上脏兮兮、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乞丐，在一个差点被冻死的雨夜，他遇见了姜衫。

*

四处漏风的破庙是乞丐们躲雨休息的最佳选择，但许淮烟运气不好，城东破庙里的乞丐太多，已经挤不下了......

虽然在雨还很小的时候，他就最先跑进去占据了一处有瓦片遮掩的干燥地砖，并用稻草将覆盖裸露冰凉的小腿。

然而雨越下越大，随着进来躲雨的乞丐逐渐增多，他的位置被迫一挪再挪......最后，庙里待不下了，他就一片瓦也没有了，被其他乞丐赶了出来。

许淮烟走了很久，他又冷又饿，脸色病态苍白，唇瓣乌青发紫，雨打在身上的感觉让他已经麻木了。

他回到了经常乞讨的巷道院墙下，害怕破碗被大风吹落的砖瓦石头砸坏，他只有将破碗紧紧搂在怀里，蜷缩地躺在墙脚，底下是铺展的破洞卷边草席。

院墙的另一侧是当地城内最大的酒楼，酉时过后，灯笼点亮，饭菜的香气钻入了许淮烟的鼻端，这让他更饿了，但他没有力气乞讨，他只能瑟瑟发抖地将自己卷成一团，脑子里的思绪完全锈住。

撑着油纸伞路过的人掩着口鼻、行色匆匆，脚下溅起的泥水泼在许淮烟的脸上身上却无动于衷。

夜色渐浓，但雨没有停，冷冽的寒意钻入毛孔，仿佛骨头也泡在了冰水里，很快就会被冻坏冻裂，然后默默死去。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村上有名大夫告诉过他，人在冻死的时候会产生身上很热的错觉，还会带着笑意离开，他当时觉得很讽刺，但现在，他只祈求能快点被冻死，让他能感到身上发热，哪怕这热只是幻觉呢？

忽然，他感到雨声还在，身上也在继续被雨水拍打，但脸上的雨好像停了。

许淮烟无意识地睁开眼，看见面前一双黑色麂皮长靴，玄色的锦缎长袍垂在他的眼前，他抬了抬眼，夜色中不敢看来人的模样，但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兰香。

来人撑着一把油纸伞，握着伞把的那只手素白细腻，容易惹人心慌，许淮烟自卑地低下头，麻木道：“道长，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那人单膝蹲下，盯着他的眼睛道：“小乞丐，一口饭就够了吗？人生那么长，虽然有些无聊，但你若愿意跟本君走的话，本君可让你衣食无忧。”

许淮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男子俊秀殊丽的面容撞进他的眼帘，也同时撞进了他的心里，尤其是男子右眼下那颗撩拨心弦的朱砂痣。

哪怕是幻觉，他也忙不跌点头，小声道：“小的愿意。”

那人的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

许淮烟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温暖的客房，他身上湿漉漉的脏破衣裳已经被换成了干净的白色亵衣，脸和身体好像都被擦洗过，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他赶紧从床上坐起来，偏头就看见玄衣男子正坐在圆桌旁品茶，玄衣男子没有看他，端着茶盏淡淡道：“你既然醒了，那就做个自我介绍吧。”

原来，昨夜发生的不是梦。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许淮烟穿上床下的新布鞋，来到玄衣男子面前恭敬拱手，有些紧张道，“小的叫许淮烟，就是个讨饭的，不知恩人高姓大名？”

“本君姓姜。”

玄衣男子勾唇轻笑，指了指空余的圆凳，示意他落座。

许淮烟有些不敢，但男子的眼神让他不敢拒绝，只好唯唯诺诺地听话坐在了他身旁。

玄衣男子接着道：“名灵渊，外人都称呼本君「灵渊真君」，本君来自岫清山玉间教，若你肯拜本君为师，本君就带你回去。”

第67章 只想一门心思对你好

没错，姜灵渊就是姜衫，姜衫才是原名，姜灵渊是后来他走神之途径特意改的名字，「姜衫」这个古老的原名只有与他同期，并且作为他朋友、魇途径的苗松月知晓。

这也就是为什么两百多年后，苗松月如此肯定姜衫就是姜灵渊......

*

许淮烟听见他如是说，激动得赶紧跪地行拜师礼，至少以后他都不用挨饿受冻了，而且他的恩人是如此的绝色神秘，雪月风光世间罕有。

姜衫令他不敢直视，他害怕会挪不开眼唐突了恩人......哦不，现在应该叫师尊。

许淮烟抱着姜衫给的茶盏，小口小口地啜着，姜衫不说话，他也不敢说话，只能垂眸细细喝茶。

姜衫眼角瞥向他，许淮烟覆下的纤长羽睫微微颤动，如同蝴蝶的翅膀，他的长相清秀稚嫩，皮肤雪白骨骼偏小，五官端正近乎完美，桃花眸清澈纯净，如春水波澜。

在把他带回客栈擦洗身子时，姜衫还注意到他后背对称的蝴蝶骨，毋庸置疑的是许淮烟不仅拥有一副好皮囊，还拥有神之途径的超高天赋，而这，才是姜衫救下他的重要原因。

姜衫轻轻现出一丝笑意，左手微凉修长的食指轻轻抬起他的下颌，许淮烟惊怔了一下，慌忙放下茶盏，抬眼专注地看向姜衫。

“你多大了？”姜衫平静问道。

许淮烟恭敬回答：“回师尊，徒儿今年13岁了。”

“是吗？长得有些偏小啊。”姜衫略微蹙眉，旋即松开他的下颌，想到应该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

许淮烟自惭形秽地将头埋得更低，他感到被姜衫触碰的下颌泛起微微酥麻。

然而，姜衫并未注意到他的自卑，继续道：“应该很饿了吧，本君吩咐厨房做了几道菜，等你把面前的茶喝完，菜就上来了。”

许淮烟见茶盏中还剩半杯茶，而他的腹部则响起了「咕咕」的可耻声音，他登时耳朵一红，立刻端杯将茶盏里的茶水全倒进喉咙。

姜衫提了提唇，无声地轻笑。

就在许淮烟放下茶盏时，客房的双扇门被推开，店小二端着托盘，面带微笑地走进：“二位客官，你们的饭菜上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