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折她入幕(75)
作者:岫岫烟 阅读记录
“等等。”施晏微出声叫住他,解下耳上的一对珍珠耳坠,伸手递给他,“冯郎君上有爷娘需要供养,又尚未娶妻,怎好叫你破费,这耳坠我不戴也无妨,你且送与那老丈,交代他至少可换成好十两银子。”
冯贵双手接过,嘴里恭敬称是,吩咐车夫放慢速度,纵身跳下马车。
老丈艰难地地上爬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佝偻着腰,默默拾起那半丈绫,叹息着落下泪来,不知该如何与家中的老妻度过这个冬天。
那内侍得了一筐蜜枣和柑橘,自往别处去了。冯贵上前拦下老丈,将那耳坠送与他,道是主家才过门的新妇心善,赠给他典当成银子度日。
老丈千恩万谢地朝车马的方向拜了又拜,在冯贵的提点下往衣襟里藏好,捡起挑筐的扁担离了此地。
回到马车上后,冯贵不由感叹起杨娘子的出手阔绰,这样一对的南珠耳坠,至少可值百两,到她的嘴里竟是直接折成了十两银子,也不知是眼力不够,还是轻看了家主对她的宠爱。
宋珩不发一言地坐在车内,一双凤目就没怎么离开过施晏微,微微凝着眸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是夜,一行人往宋珩置办在兴宁坊的宅子里住下。
空荡荡的府上不过两个看门的小厮、一个厨子以及四个洒扫、看护花草的婢女媪妇,住下百余人绰绰有余。
施晏微连日乘坐马车,已有数日不曾好好地泡上一个热水澡了,这会子好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用过晚膳消消食后的头一件事就是沐浴。
府上的一应人等皆是宋珩从宋府里派过来的,因宋珩已有三年未曾来过长安城,他们只在元日回太原后进府给他和太夫人等人磕过头,对他的印象尚还停留在婚事不顺的层面上。
当下见他只单单带了施晏微在身边,无事时不免扯上两句闲话,好奇起她的身份来。
施晏微泡热水澡的时候,宋珩出了程司马的屋子往正房来,因不见施晏微,少不得问上一句,那双十年纪的婢女道:“娘子才刚往浴房沐浴去了。”
宋珩轻轻嗯了一声,推门迈进房中。
约莫两刻钟后,施晏微披着斗篷回来,才刚跨过门槛,甫一抬头,就见宋珩跟座大山似的坐在罗汉床上。
“家主忙完事了?”施晏微嘴里问着缓解尴尬的话,随手带上门,取来婢女备下的巾子,坐在离宋珩不远不近的椅子上绞发。
宋珩颔首,立起身来到她面前,抬手抚上她粉嫩的耳垂,“娘子将耳上的南珠坠子给了那老丈,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施晏微因他的亲昵举动变得防备起来,一双清眸直勾勾地望向他,轻声细语地提醒他道:“家主说过,这两日不会折腾妾,等得了空还要带妾去大明宫和大雁塔的。”
宋珩闻言笑了起来,拿走她手里的巾子替她绞发,揶揄她道:“好娘子,我方才可有哪一句话提到那件事?依我看,倒是娘子欲要勾我与你去床榻上交欢燕好,共赴巫山极乐之境。”
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施晏微叫他说得气不打一处来,只抿着嘴不肯理会他。
宋珩恐她真的恼了他,忙收敛笑意,正色道:“今日晨间之事,乃是源自德宗一朝,唤作宫市,由宦官执圣人颁下的文书往宫外采办宫中所需之物,不消什么东西,只要叫他们瞧上,仅以少量银钱或者绢布等物强行买走。”
施晏微今日亲眼看到这样的场面,没来由地想起唐朝诗人笔下的那句‘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遂反问他道:“如此做派,与强抢他人钱物又何异?”
宋珩擦发的动作一顿,须臾间给出肯定的答案:“娘子问得是极,这二者并无任何分别。”
施晏微回头看他,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他日家主若能得偿所愿,可会结束这样荒唐的事情?”
“杨楚音,你可知你方才在说什么?”
宋珩忽的撂开手里的巾子,捏住施晏微的下巴与她对视,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眸光幽深。
第40章 华清宫
橙黄的烛光下, 施晏微叫他鹰一样凌厉的目光盯得脊背发寒,不由自毁失言,错开视线低下头, 低低替自己描补道:“妾一时昏了头胡言乱语, 家主莫要当真。若惹得家主不悦,妾愿受罚。”
宋珩本就是为着唬她, 当下看着她窘迫的模样,旋即舒展开眉头,抬手拇指向上轻抚她红润的唇瓣,话锋一转逗.弄她道:“受罚,用何处受罚?这里, 还是何处?”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 还不忘低眸往她的小腹下看,言语间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施晏微万不能接受用上面伺候他, 她与陈让还没这般过,便是起头要用手时,陈让也不舍得用她的。
横竖不过是被狗咬, 且忍过今夜, 便是出不得府又如何,此间没有蘅山别院那样多的人可以随时随地盯住她, 她留在府上走走看看, 仔细观察, 说不准还真能叫她觅得良机逃出生天。
想到此处,施晏微立起身来, 继而面无表情地去解高腰襦裙上的系带, 一双清眸平视宋珩着衣襟处的棕花暗纹,仿佛一个只能被动服从主人命令的木偶人。
“家主自己什么话都说得, 旁人就说不得;妾自知不算聪慧,却也不是蠢的,那夜在太原城的乾元门楼上,家主与妾说的话,妾字字句句可都还记得。”
施晏微似是觉得委屈,又似在与他发泄情绪,那两汪似藏着清水的冰剪明眸低垂着,无甚神采,看得宋珩心口直发闷。
“不过是说来与你玩笑两句。”宋珩轻笑一声缓解屋中沉闷的气氛,按住她解自己身上衣裙的玉手,“娘子既知我的抱负,更应安心伴在我的身侧,何愁没有大好前程,替你阿娘挣个国夫人的尊号。”
施晏微闻言,坐回那张全新的月牙凳上,攥着衣袖默了默,沉吟片刻后朗声道:“妾素来不甚在意那些个身外之物,何况人死如灯灭,死后的哀荣于逝者而言无甚意义,妾想,即便阿娘真的在天有灵,更愿意看到妾能平安喜乐。”
宋珩越发觉得她的心智着实不像个十八岁的女郎,遂垂首凝视着她的清眸,似要洞悉她那柔弱躯壳下的坚韧灵魂,启唇问她道:“你年纪虽轻,看得倒通透。似这般无欲无求,就不觉得无趣?”
只要不与他做那事,施晏微是不惧与他对视的,遂仰起下巴抬眸看他,从容不迫地回答道:“何为有趣,何为无趣?于妾而言,以自己的双手换来银钱,可以不受他人拘束过自己喜欢的日子,做自己的话事,那便是有趣;倘若没有了自由,不能随着自己的心意过日子,哪怕有再多的锦衣华服、金银珠宝,被人囚困在漂亮的牢笼里,仰人鼻息,供人赏玩,又何来的乐趣可言。”
宋珩如何会听不出她的话外之音,只当她是在樊笼里过惯了舒坦日子,又哪里能够知道笼子外头的艰难险阻,远远不是她这样的娇弱女郎可以独自面对的。
“娘子原是识过字读过书的,天底下可有哪本圣贤书上教过你如此糊涂的道理?想来是平日里看多了那些杂书的缘故。明日我进宫述职,娘子便留在府上将《女诫》和《女论语》各抄写十遍;日后回了太原,不许再看那些劳什子的话本,先将四书熟读才是正经。”
叫她抄书便罢了,偏还要她熟读四书拿儒家的那套伦理纲常来禁锢她的思想,他自己若是信奉这套东西,自当全心全意忠于朝廷忠于圣人,又岂会生出谋夺天下的野心。
她今夜的确是有些糊涂了,竟然妄想同他谈论自由与束缚,这可不是往他的心口上扎刀子,忤逆他驯主的身份么?
上一篇:我在霸总文里装深情
下一篇:我只想被我拯救的反派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