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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她入幕(95)
作者:岫岫烟 阅读记录
宋府。
薛夫人等人看过烟火,皆聚在垂花厅里守岁,宋洺坐在小火炉旁筛酒吃,高夫人坐在月牙凳上,静看宋清和宋清音两姊妹玩双陆,孟黎川抱着猛芙现编起年兽的故事来哄她开心,薛夫人则是拿拨浪鼓逗宋聿怀里的曾长孙玩儿。
众人言笑晏晏,四世同堂,可谓天伦共享。
独宋珩手执自斟壶,面色如常地倒着冷酒吃,时不时地抬眼去看宋清和与宋清音对弈,去岁春日的那个夜晚仿佛还历历在目。
女郎怀里抱着为他所不喜的狸奴,微垂着下巴,翠岫般的黛眉轻蹙起,指尖捻起一枚双陆棋子,凝眸做沉思状。
一人一猫,出奇的赏心悦目。
她现在是否也在与人对弈呢?宋珩看着宋清和怀里的踏云,鬼使神差地暗问自己,久久得不出答案。
不多时,宋清和输了一局,见他在自顾自地独自吃着冷酒,并不与人说话交谈,不免心生疑惑,离开棋盘来到宋珩跟前,少不得轻声细语地劝他道:“二兄怎的不与我阿耶一同吃温酒去,这会子吃多了冷酒不怕明日提剑时手打颤么?”
她不晓得宋珩心情低落的缘由,宋聿和薛夫人却是知晓的,是以她的这番话一经问出,祖孙二人便齐齐看了过来。
宋珩一身的酒味,头脑却还清明着,耳听着宋清和与他说话,又见薛夫人和宋聿拿一副忧心他的眼神看他,心中那股憋闷之情愈甚,只淡淡朝她道了句无妨,假托出去吹吹风醒醒酒,立起身来离开垂花厅,不肯叫任何人跟着。
外头的天空阴沉沉的,不见半点月光和星子,冯贵追上他递去一盏碧纱灯笼,宋珩垂眸略看一眼,只觉颇有几分眼熟,遂伸手接过,自往园子深处走去。
不觉间来到初见她时的栖霞亭,只觉四下景致风物皆未改变,又好似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生平第一次,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元日本该是高兴喜悦、欢声笑语的,可他却半分也开心不起来,亦无法勉强自己于人前显露出半分笑颜。
每每想起那日夜里的情形,他便会恨得咬牙切齿,可当怒火散去、平静下来后,又会控制不住地担心她孤身在外是否遇到了危险,可有叫人欺负了去……
她或许已经后悔当日离开了他,也在盼望着他能早些找到她呢?
宋珩思绪纷乱,心乱如麻,不由自主地迈进亭中,坐在石椅上吹着冷风,似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清醒一些,不要再被一个背叛了他的小小女郎牵着思绪走。
第45章 踪迹显
是夜, 子时过后,阴云密布的天空开始落起鹅毛大雪来,宋珩在亭中坐了足足半个时辰, 回想起太原今年降下第一场雪时, 蘅山别院,他立在雪地里与她对视, 进屋后与她做尽亲密的事,抱着她去浴房沐浴,又在床榻上拥着她一同入眠……
那也不过才是数十日前的事,或许早在那时候,她就盘算着离开他了吧。
他还真是自作多情。宋珩平视前方, 自嘲地笑了笑, 两手攥着衣料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
宋珩独坐一阵子, 起身出了亭子,迎着凛冽的寒风和冰凉的飞琼,信步回到退寒居中, 再没了往年守岁的心思, 失魂落魄地洗漱一番,钻进冰冷的被窝。
薛夫人等人闹到后半夜, 渐渐地来了困意, 遂各自回自己的院子安歇去了。
彼时, 千里之外的洛阳城中,亦降下细密的雪珠来。
次日, 施晏微晨起时, 屋檐上原本已经消下去的积雪又添了些新雪上去,庭院中柳絮铺地, 银霜压树。
两个身穿厚重冬裙的媪妇正立在青石小径上,不紧不慢地清扫积雪,嘴里讨论着今年洛阳城中的驱傩事宜。
施晏微洗漱完毕后,坐在妆台前自己梳着发,才用银簪将头发绾了,便有婢女过来唤她去家主屋里共用早膳,施晏微听后点头应下,簪了朵绯色的绢花,随人一道过去。
正房内,着深色衣服的媪妇送来早膳,林晚霜先嘱咐林楹自己吃面,随后偏过头来与施晏微说话:“今天是正月初一,元日,城中各坊皆有驱傩仪式,三娘随我们一道出去瞧瞧罢,也好热闹热闹。”
驱傩不独洛阳有,在整个王朝的土地上几乎都有这样的节日习俗,只是在时间和形容、程序上存在一定的偏差。
因去岁元日,施晏微偶然得了风寒,整个人病病歪歪的,忽而薛夫人等人并未邀她一道出府去看驱傩,是以她还未曾亲眼得见过,现下听林晚霜有此问,自是欣然答应。
一齐用过早膳后,林晚霜漱口净手,这才亲自去替林楹披上斗篷,而后又差人去将林樾请来。
等人来了,她与施晏微一左一右地牵着林楹去到府门外,林樾则默默跟在她们身后,很是自觉地在她们的后面上马车。
举行驱傩仪式的街道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就连街口都被堵得水泄不通,施晏微的身量放在女郎里算高,可若是与挡在她前面的郎君相比,自然还是矮了一些的,饶是她这会子努力踮起脚尖往里看,却也只能瞧见几张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的面孔。
耳畔传来阵阵笛声和鼓声,驱傩仪式在众人的欢呼雀跃声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林樾生得高挑,便抱起林楹坐在他结实有力的肩膀上看那驱傩仪式,林楹冷不丁地见到那些扮演鬼怪的人,却是半点不怕,反而乐呵呵地拍手叫好,倒叫林晚霜有些忍俊不禁起来。
待看过驱傩,一行人又往庙会上逛了小半晌,在大大小小的摊位前吃了各种具有洛阳特色的小食,不觉间已是午后。
林晚霜细心地吩咐车夫先将施晏微送回甜水巷,这才返回林府。
至年初三,洛阳城中传来圣人禅位于宣武节度使江晁的消息,百姓知晓后,自是一片哗然,议论声响彻大街小巷,然而仅仅过得三五日后,一切便又归于平静,仿佛皇位更迭不过是一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情,甚至不比临近的州郡爆发战争来得重要。
施晏微充耳不闻窗外事,只每日窝在家里抄书,短短十余日下来,竟又抄完了将近半本。
这期间,因林晚霜早晚忙着梳理府外各个铺子的生意和进销存情况,只叫林樾领着林楹活来甜水巷里瞧过她两回。
林樾心中一直记着元日那天,施晏微现在人群中踮起脚尖看驱傩的场景,心下便知她定是未能瞧清,起了好奇心,是以第一次上门时,特意带了有关驱傩的小画册过来。
第二次则是带了些他在西域经商时买回来的各种有意思的小物件,因怕施晏微不肯收,只说是些极寻常的东西,不值几个钱,如此,施晏微方肯收下,连连表示日后也当赠他一些回礼才妥当。
光阴似箭,一晃到了上元这日,林晚霜勉强忙完手头的活计,自与林楹和林樾来寻施晏微一齐去坊市上逛花灯会。
施晏微在屋里呆了这十几天,早闷得不行,岂有拒绝的道理,披上一件款式用料都很普通的斗篷就随她们一起出去玩了。
马车行驶的路途中,林樾没话找话,同施晏微说了好些他在西域听到的民间故事。
下车后,一行人往热闹的街道上走去,待经过一个生意不错的馄饨摊时,施晏微停下脚步,含笑提出要请她们吃馄饨。
林楹晚膳用得早,正好有些饿了,也不管她边上的阿娘和阿舅作何反应,她先往馄饨摊的长椅上坐了。
施晏微旋即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逗得绽唇一笑,忙叫摊主煮六碗馄饨送来,另外两碗是给随侍的锦鳞和小厮瑞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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