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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被我拯救的反派抛弃+番外(186)
作者:栖风念 阅读记录
宴云笺耳中嗡嗡作响,女人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隐隐约约隔着水膜。眼中只剩下她血红的唇张张合合:
“她是重罪之人……自然要多受点罪……”
“生的招人……”
“……哪里遭得住……死了……早就没这号人了……”
一口腥甜从肺腑涌上喉头,宴云笺喉结微滚。
他极平静,平静的有些出奇:“她葬在哪。”
吴妈妈心里一咯噔。她们这行当都是人精,听三分就知弦意。能问出这种话的,自己方才说的莫不是有些过?
话只能这么说,只是收敛老实:“爷,我们这,那还有什么好地方。姑娘被弄死了……就卷了草席……往乱葬岗一扔……”
像是被什么捅了一刀,他退一步,深深弯下腰去。
吴妈妈吓一跳,欲伸手扶:“爷……”
宴云笺猛然向外奔去。
日薄西山,夕阳沉入地底,只剩最后浅浅一线。
乱葬岗就在这吝啬的金光里,腐烂,肮脏。
有的尸骸上有森白的皮肤,有的腐败,有的只剩一副惨淡的骨架。
宴云笺扑到地上,一个一个翻找。
满手泥泞,他不知疲倦,双眼发直,一双冷玉般的手,直至十指指甲全部脱落。一直从日暮西陲到夜幕深深,从一个白日到下一个夜晚。
湿冷的凄雨始终陪着他。
翻遍了整座乱坟,看过每一处枯骨,寂黑的天空无星也无月,上天再也不肯让他看阿眠。
阿眠、阿眠、阿眠……
他找不到他的阿眠。
这里无数凄惨、荒败、无数可怜的悲凉魂魄,他的阿眠在哪呢?
耳中嗡鸣声愈发重,似有尖笑没完没了的叫嚷。
你找不到了……
她早就死了啊……
你害死她的……
宴云笺仓惶四顾,无数细小嘈杂的声音刺进耳膜,渐渐变成巨大的轰鸣声,大脑似乎插.入数根钢针,每一根都尖锐狰狞:找不到了……没有了……她死了……
好半天,他无意识笑一下。
很短促,笑容僵在唇边,旋即一串低沉的笑声自胸腔流泻而出——他都毁了什么,可知他亲自摧毁的是什么?!
没有力气了,他一点一点滑到,躺在地上。
天空像野兽的口,黑深可怖,他轻轻唤:“阿眠,阿眠。”
视若珍宝的成亲礼,他亲手将他心爱的姑娘丢出府门,滚落台阶。
他对她说,别叫我阿笺哥哥,你再敢这样唤我一句,我先割了你的舌头。
他对她说,把眼泪收回去。这样只会更招我厌弃。
说,你最好上刑架时,也这么硬气。
我把他们的眼睛挖下来送给你好不好?
我不让你死,岐江陵有个玲珑阁,闻名天下,你可知晓?
宴云笺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喉中呛住,他蜷缩着剧烈咳嗽,胸腔里带着风,濒死的鹤,每咳一声都用尽力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阿眠……阿眠……”
“义父……姜夫人……大哥……”
他绝望呜咽,再往下嘴唇翕动,便听不清了。
眼泪争先恐后的涌出,双手捂住头,浑身发颤。
“啊……”好疼啊。
“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
“啊——啊——啊——!!”
声声凄厉、粗哑、如野兽一般的嘶嚎,癫狂惨烈,剧痛入骨。
宴云笺紧紧抱着自己,缩在地上,嗓子完全撕坏,也没了人模样。
他张张嘴,喉头剧痛,发不出声音来了。
他的家人,他的妻子,他珍爱的一切。
都被他亲手摧残,毁灭,只剩分不清彼此的泥与灰。信仰坍塌在眼前,乌昭神明也弃他而去。
宴云笺睁着眼安静许久,他躺在这里,就像一个新死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一动手指,抽出腰间漆黑沉重的匕首。
他起身,换做双膝跪地,左手扶在泥泞的土地上。
刀锋雪亮,抵在食指指根一点一点下压,锋利的刃片齐根斩断手指。切口处鲜血狂涌,他未曾理会,只将断指轻轻盖上土,埋在地下。
忘恩负义,断指可还。
可千百年前,真正的乌昭女神惩罚背义之人的传说中,不是这样的规矩。
给负恩之人留下一根手指,那是乌昭女神的仁慈。除却那根手指,身魂都被丢入炼狱湮灭——背弃恩义,断指怎么够还呢?
乌昭神明再仁慈,见到他这后辈,只怕也要他身裂骨碎,再不留任何东西污这世间。
忘恩负义,断指亦不可还。
“等一等我……”宴云笺抖着唇,“阿眠……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但他偿还之前,被他卑劣弄脏的,要亲手洗干净。
很久,他闭了闭眼,脸颊贴在这片土地上。
薄唇微动,只剩气音:“阿眠,我知道我不配被原谅,可我,还是很想去找你……对不起要你再见到我……对不起……”
宴云笺跪在这,睁了一夜的眼。
天色发灰微亮,所有思绪收歇。
他沉默起身离开这里——有离开的部分,也有什么,连同那根手指永远的留下来。
……
范怀仁半月来向将军府走了三趟,每次都被告知人不在府上。
去哪了?不知道?何时归?不知道。
这么多天了,连个信都没有。
范怀仁在街边坐下,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麻衫,头戴斗笠,每每有人经过,他便抬手轻轻一压帽檐。
派出去的旧部也没任何回信,纵心急如焚,也是无计可施。
范怀仁一声长叹,旁侧有脚步声渐近,他随手压下斗笠——京城之地,看见他暗金眼眸总归麻烦。
“范先生。”
范怀仁一怔,忽地起身,双手扶住来人反复确认:“……公子?真的是你!”
方才还想着,这一刻人竟出现在眼前,更难得是他会叫住自己,这竟不是做梦?
他望着对方,启唇半晌,目光上下扫动,道:“公子还……还认得我?”
“范先生怎会在此?”
他认得自己,也无厌恶之色。
范怀仁细细打量宴云笺,越看越是心惊——他足足瘦了一大圈,几乎有些脱相,衣衫在身显得空空荡荡,脸色苍白似鬼,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见他如此,他也说不清心中滋味,不能厌恶,也无法怜惜,终究是一声长叹:
“公子,您怎么成了这样?是看过我给您的信了?”
宴云笺道:“什么信。”
范怀仁微愣,一把抓他手腕,力道极沉,满眼不敢置信:“我送的信,您没有看过?”
宴云笺摇头。
”那难道您是……是恢复了?您是解了毒么?”不……他没看过信,他怎么知道?范怀仁嘴唇细颤,“公子可知自己身中爱恨颠之毒?”
宴云笺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怎么了?”
“无碍,”宴云笺低声,“我不知晓,但心有猜测。”
他空洞的眼微微凝聚,轻道:“范先生如何得知?”
“这事说来话长了。”
范怀仁奉宴云笺为主,他的性子自己最是了解。此等狠辣剧毒,用在一般人身上都已是极度折磨,宴云笺受了,姜家又……根本不敢想这些日子他受了何等摧残。
仅听爱恨颠三字便已经那般大的反应,范怀仁不敢说太直接,想着缓一缓,“公子这些日子去哪儿了?既然您知道这些,怎么连个信儿都没来。”
宴云笺却不想提,只问,“您如何得知……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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