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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春光(重生)+番外(85)
作者:知栀吱 阅读记录
他的眼睫微微耷拉下来,大约是候在一旁守了许久,眼下的青黑挡也挡不住。
纪黎这么望过去,才发觉他眼底全是红血丝,不知道多久没睡个好觉了。
也是,带兵打仗,即使他再有天赋,也颇具实力,可仍是免不得要独自面对瞬息万变的战场。
席澈是主帅。
既如此,便丝毫不允许行差踏错。
纪黎知晓他的不易,可如今,才又一次如此具化地感受到。
北狄的那些人,又怎么甘心听一个少年人的话呢?
想让他们住嘴,必得…置死地而后生。
罢了。
“你知道有多疼吗…?”再度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调是有些哽咽的,“我真的很害怕。”
甚至觉得,万念俱灰。
“不怕,不怕,没事的。”
“我是说你的伤。”纪黎也不知道自己原先还好好的,能够保持冷静,怎得现在还越聊越委屈了,“旧伤未好,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拉弓射箭!!”还指着她!
席澈听了这话,心里却是极为高兴的。
她愿意和他闹别扭,发脾气,这才证明纪黎心里有他。若是随随便便的一个人,她定是不会理的。
“是我的错,是我猪油蒙了心!”席澈肩膀处的血还在汩汩流着,他竟就跟个没事人一般,反倒把旁边小桌子上温着的花茶递了过来,“消消气,喝点茶水润润嗓子。”
可怜兮兮道:“多少喝一口。”
纪黎向来是不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的,奔波许久又昏迷这么大半日,她也确实是渴了。
喝了水,见席澈这副几经摧残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放缓了点语气,但仍旧是淡淡的,“你也喝点水歇歇。”
少年人极力克制,但望过来的眼眸里仍是泄露出零星的欣喜,“嗯。”说着拿起纪黎没喝完的半盏茶水,三两下就给喝干净了。
喝了茶,两人之间的隔阂便消散了点儿。
颇有种幼时和父母吵架后,对方喊她来吃饭的默契。
“我还没原谅你。”她瘪瘪嘴。
“我会赎罪的,姐姐。”席澈又默默摸上了塌,凑到她身旁,“用我的余生。”
“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呢…离我远点。”
“一点点血,忽略不计。”他不接后半句话,又往里更近了几分,“别气我了…”尾音带上点撒娇的意味。
闹到最后,纪黎执意要求他走,“刚打完仗,战后那些琐碎的事多着呢,你就这么呆在这里,也不去处理?”
见她确实是面露疲色,席澈停顿两息,确保她是真的态度软化了,这才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去处理战后的琐碎事情。
谢允丞被压制住,群龙无首,剩下的兵卒们自然乱了套,卫振也的确不负所托,把剩下的敌军治的服服帖帖的。
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席澈分明许久未能好好休息,精神却好得出奇,一连干了个通宵,把事情全都给陆陆续续安排了下去。
直至黎明破晓,又细致吩咐完纪黎的事情,才堪堪眯了大半个时辰。
少年整个人窝睡在营帐内大床旁边的隔间里,他的床被纪黎占着,自己又怕得寸进尺会把人彻底得罪透,便退而求其次,在中间支了个简易屏风当做隔断。
上完药,伤口经历整晚的恢复,瞧着也不再往外渗血了,再三确定,他才起身把人喊醒,一道起来用膳。
纪黎喝的药里有催眠的成分,加之一路劳累,情绪起起伏伏,故而她这一觉睡得颇有几分昏昏沉沉。
醒后精神却还不错,“你准备怎么处理那些兵俘?”
席澈为她舀好小米粥,又把清淡的小菜往前推了推,“按规矩办。”他昨夜料理完北狄剩下的乱党贼子,当下也有几分饿意,“姐姐是想问我…会如何处理谢允丞吗?”
察觉到纪黎停顿两息,他脸上的神情敛了几分,“那…你想我如何处理呢?”语气带着点试探。
“你别犯病。”纪黎瞟了他眼,“按规矩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我就是问问…”
“若你真的疑心,再问出这种问题,那我便走了。”
说得跟她如今能走似的。
席澈面上乖乖,“我错了。”
其实他心底是确认的,纪黎这样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心悦于他,又怎会跋涉山水,只为一个微末的可能性,要来救他。
又怎么可能不拒绝他的怀抱与轻吻。
可他就是这么矛盾的人,明明知晓,却偏偏要一次再一次地反复确认。
像个偷藏宝藏的贼,隔三差五便要瞧上一眼。
晚些时候,席澈歇了会儿便去见了谢允丞。
几缕残阳坠在半空中,押关俘虏的牢房内,满是无边的黑暗。一切喜怒哀乐被尽数吞噬,在残破的泥墙上泛不起一丝涟漪。
他窝在角落处,除去身上稍有些破烂的衣袍,面上丝毫看不出被施了刑。
席澈很听纪黎的话,她说按规矩,他便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地来。
不过…倘若她要为这人求情,他怕是也不会应。
他瞧见席澈来,并不惊讶,反而还释然地笑了笑,“有事问我?”
对方丝毫不惊讶,反倒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这让席澈有了几丝与聪明人对话的微妙愉悦感,承认道:“是。”
他心底有个答案,需要去验证。
不等对方继续,他便道:“我想问你,你与阿黎。”
“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第74章 甘愿
席澈想过很多种情况, 关于纪黎的过往。
先前,她也确实迷迷蒙蒙地告知过自己。
可这件事就像是一层纱,不远不近地覆在两人之间。
如今,他太想要个答案了。
“我要听实话。”
“实话…?”谢允丞的喉间干渴得厉害, 他本能地动了动手, 想要撑起身子, 起身去拿旁边简易桌子上的茶盏, 但下一瞬, 他又生生将这股冲动克制住了,“她应该告诉过你了吧。”
他不想在席澈面前露怯, 对于这个曾经的对手, 他的感情是很复杂的。
游走在钢丝线上许久,或许…他自己未必有对方看得清。
地上的干草铺了满屋,虽是进入春季,可牢房这种地方, 湿气阴气重得很。
痛感迟钝地抵达了神经, 谢允丞兀自咽下闷哼,又道:“我同她熟络, 也默契…你嫉妒坏了吧。”此刻,他心底那些阴郁的想法渐渐散去, 一晃两世, 更像是同故人进行平淡的叙旧。
“你一遍遍地去追忆过去, 你口中那些所谓的那些美好, 不正是因为现在…与她再无交集了吗?”席澈淡淡道。
微垂的长睫抬了抬, 与谢允丞对上, “你与她…是一道过来的,是吗?”他没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毕竟重来一次这种事情太过于惊世骇俗,可想到纪黎先前隐带暗示的那些话语,竟也全都对得上。
时至今日,他或许早就知晓答案了。
聪明人之间说话,向来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也能一触即通,谢允丞望着他,瞥见对方似有微动的神情,停顿两息,笑了笑,“如你所想。”
“大概…我才是这段感情里的失败者。”对于纪黎,他如今是有愧的。
可…
席澈站在那儿,语气仍旧是淡淡的,话里的意思却坚定,“感情没有成功与失败,有的只是两情相悦与否。”
少年的声调变得冷了几分,隐带警告,“四殿下,看来先前那次,你并没有听进去,我最后再说一次。”
“女子的心意,绝对不是你可以用来肆意践踏的资本。”
身后的暗调的烛火渐渐消失,愈发靠近门边,光亮便愈盛,直至彻底淹没阴暗角落处的一切零散与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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