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意承欢(21)

作者:九月轻歌 阅读记录


说到这儿,他磕了一个头,“请祖父开祠堂,届时我再细说由来,您亦可秉公处事。”

崔老太爷狐疑地望着他:还有错事?还有能够让家族完全容不下他的错事?那得是什么?

崔老夫人早就对崔定初彻底失望了,此刻便替兀自出神的崔老太爷发了话:“那就依你。我只盼着你只是为了家族不为难,全了这些年的情分,而非另有所图。”语毕命下人去请族里的人到祠堂议事。

崔夫人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这样看起来,崔定初算是无意中帮她解了燃眉之急。

崔氏却不同于别人,一颗心悬了起来,感觉要出什么大事。崔定初心思深沉,没有谁能完全了解他。而相较而言,崔氏算是最了解他的。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族里的人到齐了。

在崔定初的要求之下,除了不晓事的孩童,都要到祠堂里细听原委。

只要局中人不是至亲至近的,谁闲来都喜欢看看热闹,于是众人欣然应下,鱼贯着进了祠堂。

待得崔老太爷说明请大家前来的原因,便吩咐崔定初:“想说什么就说吧。”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最是明白事理,自然晓得轻重。”他心里也有些不踏实了,不得不叮嘱一二。

崔定初恭声称是,下一刻说出的话,便险些将祖父祖母惊得跳起来:

“众所周知,我娘是出身寒微、孤苦无依之人。其实不是,她孤苦无依是真,出身却最是上不得台面。她是风尘女子。”

满堂哗然,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完了,这孩子莫不是疯了?崔老太爷惊诧地望着崔定初。

崔定初对上他视线,唇角竟牵出一抹自嘲的笑,“您不用怀疑。若非实情,我便是疯了,也不会往自己身上泼这种脏水。

“我出身这样不堪,又做出那些谋算他人钱财的事,崔家理应将我逐出宗族,如此才能撇清干系,少沾些污点。”

“你……”崔老太爷、崔老夫人同时出声,同样地抖着手指向他,都醒过神来了,快气疯了。

他们是想,你不就是想被赶出去么?犯得着在大庭广众下说这些?你又知不知道,官员与风尘女子有染的事向来是看运气,有时不会被朝廷问罪,有时则会被揪着不放——你这闹不好就会把你父亲害得丢官罢职啊。要知道,寻常文官去青楼喝喝花酒,都能被同僚记在账上,只要有机会就提一嘴。

崔定初向夫妻二人磕了个头,“本该尽早禀明,却隐瞒至今,孙儿不孝。”随即他站起身来,走到崔夫人面前,恭恭敬敬地撩袍跪倒,语声诚挚,“母亲这些年来,尽心教诲,我却行差踏错到了这地步,对您更是不孝。”

语毕,他向下俯身,包括崔夫人在内,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磕头谢罪,然而也就在这时候,发生了惊人的变故。

人们看到他猛地纵身而起,手中寒光一闪。

几乎是同一时间,崔夫人发出痛苦地呼声。

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没完——

崔定初跨前一步,及时揽住身形摇晃着的崔夫人,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药瓶。

“不,不!”崔夫人知道那药瓶里是什么,忍着剧痛,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

“快来人!把他拉开!”不知是谁高声呼唤着。

然而,为时已晚。

护卫赶进来,将崔定初钳制住的时候,崔夫人已被灌下了鹤顶红。

她口中沁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双眼却睁得老大,死死地盯着崔当初。

不消片刻,她便倒在地上断了气,表情却没有变化,依旧盯着崔定初。死不瞑目。

崔定初低喘着,凝视着崔夫人,逸出了愉悦至极的笑意。

“你你你!……”崔老太爷你了半天,才有了责骂孙儿的词儿,“你是不是活腻了?弑母的罪过,可是要进大牢的!”

第19章

崔定初被送进官府,收监候审。

哪一个崔家人都不想惹上官非,却没别的法子好想。杀人也算了,他杀的可是嫡母,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法子隐瞒,甚至于,送到官府迟一步,到了御史口中,便是包庇的罪名。

很多人都想见到,崔家有爵位的这一枝,气数将尽。

消息传到叶家时,叶知许正在陪祖父品茶。是大红袍,沈诚送来的。

叶老太爷听管家说了那边的大致情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那小子这是唱的哪一出?莫不是被他那嫡母胁迫了什么事,他索性来个一了百了?要不然,何必在祠堂杀人。”

“应该就是您猜的这样。”叶知许说着,心里则想,其实就是这样,只是祖父此时还想不到,前提是崔夫人也被人胁迫了,不然这出戏还真不好唱起来。

同一时间,二房那边,叶知淼对着二夫人睁大了眼睛,“天啊,居然当众杀人?”

二夫人脸色也不大好,“前两日才见过崔夫人,那时她还活生生的……”

叶知淼的重点却不是这个:“这样的人,居然跟大姐定亲好几年,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实在是不尽心啊。”

二夫人苦笑,“你懂什么?各房只能管各房的事,手伸太长,就算占理也会落不是。再说了,泺城就这么大,除了叶家就是崔家,多少年都是这样,谁又能说这门亲事不般配?”

叶知淼思忖一阵,晃了晃小脑瓜,“横竖就是大姐倒霉呗。以前我就总说,大夫人对她居心不良,一门心思要把她养得品行不端,她还跟我吵过好几次。”

二夫人继续苦笑,“你怎么总说这种让人没法儿说的事情呢?有你祖父压着呢,崔氏就算想养歪,也不容易,至多是处心积虑地让你大姐忽略一些事,就例如崔定初的品行。平心而论,崔氏待她的确是让人挑不出错,你没瞧知薇这些年都为此意难平么?”

“嗯。”叶知淼点了点头,“又是一个倒霉的。”

二夫人笑出声来,揉了揉女儿的头,“我瞧着你大姐的霉运已经到头了,你三妹这次倒是真上了火,少不得在床上将养一半个月,没事你就去看看她。”

“我才不去。”叶知淼撇了撇嘴,“她说过,我大姐那份儿人人赞许的单纯实则是没心没肺,而我还不如大姐,整个儿一缺心眼儿的。”

二夫人笑得更欢,“没心没肺的人,这回可是帮了你。也怪我,疏忽大意的,竟不知道你有时候闷在房里是真不舒坦。往后要听话,好生将养。”

叶知淼笑着点了点头,“回头我送大姐一些丝线——听说有一回她出门就是去买丝线,大抵是真想学做鞋做袜了,好歹能给祖父尽点儿孝心。”

“那你就送她一些。”二夫人颔首表示赞同,“姐妹之间,越亲近越好,只是,不要……”

“哎呀,不要问她财产的事。”叶知淼整张脸都要皱起来了,“只要在您跟前儿就要念上几回,可真是的,我是那种觊觎别人手里的好东西的人嘛?”

“不是就对了,你要是敢走歪门邪道,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

午后,叶知许如约来见扶焰。

阿四如昨日一般殷勤,亲自带路到书房。他和小厮可是用心看了,公子见叶大小姐的确是管用的——人睡没睡好,只留心观察气色,就能一眼看出。

他心里半是欢喜半是犯愁:自己的权力有限,没可能每日请叶大小姐过来。公子自己发没发现这一点?应该早就心里有数了。一定是。那么,是不当回事还是会想出个好法子呢?

拿不准。毕竟亲身经历的不是自己,不知道那种睡不好的滋味有多难熬。反正据他所见是比较严重,公子可从来不是为了小事生闷气的做派。

叶知许见到扶焰,行礼后先将连夜写好的曲谱递到他手边。

扶焰拿起来看,“没有名字?”

“没有。”叶知许退后,转身落座,“想不出恰当的,索性就不取了。”这是实话。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