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意承欢(37)

作者:九月轻歌 阅读记录


叶知薇唇角泛起浅浅的笑。

“你的事,我也认真思量过了。”叶老太爷神色坦诚,“我想着,你生身父母虽然办了胡涂事,难得的是你聪慧明理。你要是信得过我,明年春日就离开这里,去江南,投奔我一位至交。

“他儿子儿媳都是教书先生,在那边是有些声望的名士。你过去之后,可以在他们府中悠闲度日,也可以到书院读书。那边比京城的风气更开化,女子讲究的自来是通文墨为佳,有不少大小不一的女子书院。

“你过去待个一两年,只当是出门游历,在书院换个名字也成,这些都好安排。回来之后不消说,你双亲的事已被人们淡忘,家里谁再乱嚼舌根儿,自会以家规处置。

“你怎么看?”

叶知薇在老人家说话期间,便已看到了自己的一番新天地。她如何都没想到,祖父会这般仁慈甚至体贴地为自己安排。

她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泪又一滴滴无声地滚落。

深吸进一口气,她起身,向祖父跪拜下去,“孙女听您的安排,这一生都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叶知薇的去向,便这样定下来。

叶知淼听说了,第一反应是羡慕嫉妒恨,跑到叶老太爷面前道:“我也要去江南!”

和她前后脚进门的二夫人一巴掌呼在她后脑勺,“胡说八道,你就是欠打!”

叶老太爷看得哈哈大笑。

叶知淼当然也只是白闹一场,二夫人正给她张罗亲事,她哪儿也别想去。

叶知许闻讯后很高兴。人到外面走一走,看看天地之大,庙堂之高,江湖之广,心境自会随着眼界开阔起来,放下前尘中不值得的人与事。

说到底,她和叶知薇不在同一屋檐下才是上策,否则平日里总要相互提防——她要担心叶知薇犯浑,给崔氏和自己尴尬的处境报仇;叶知薇则要担心她还没解气,要唱母债女还的戏。

祖父这法子,慈爱大度之外,更是用心良苦。

她循例命人给叶知薇送去一些上好的补品,叶知薇则以以前绣的一幅屏风为还礼。便这样在一来一往间,一度陷入僵持的关系开启了缓和之势。

有丫鬟私下里问叶知薇:“要不要知会大老爷?”

叶知薇吃力地翻了个身,面向里侧,声音冰冷:“告诉他做什么?他自从在松鹤堂那日被祖父发作起,便已忘了还有我这个女儿。

“他但凡是个人,配做父亲,大姐当日也不会冷眼旁观,不曾为他求情,把箱笼给他送回去,不过是场面功夫。

“我不找地痞去寻他的麻烦,便已仁至义尽。”

要比凉薄寡恩,叶懋平是头一份儿,别人稍稍学他些皮毛就够用一辈子了。

这一点,也是叶知许、叶知薇姐妹两个心照不宣的共识。

过了几日,两道圣旨在同一日到了叶府。

第一道旨意是对叶懋平的发落:品行不端,治家不严,助长歪风邪气,革职为民,私产充公。

第二道旨意,说的却是二老爷当差勤勉,恪尽职责,升任五品。

同一日,三老爷接到了调令,官职不变,但被调到了更能有所作为的职位。

这是朝廷对一个门第非常明显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而这笔账在叶家自己细算下来,可是赚大了。

其时叶懋平已不在府中,宣旨的钦差便跟着叶家仆人寻到了他目前住处宣旨。

叶懋平接旨,钦差离开之后,依然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凛冽寒风之中,他细细品味着“革职为民”四字,半晌凄然一笑。

等待配合着办完私产充公的事,他就得带着孩子离开这里了。

他这情形,越是在故乡,越是没有容身之地。

去哪里,要仔细思量,此外,有必要告诉知许。

等等,还有知薇。

不,不是告诉知薇,兴许也得带上她,眼下她的处境特别艰难。他怎么给忘了?

念及此事,他慌忙爬起来,去书房给两个女儿给写了一封邀约相见的信,差遣下人送到叶府。

姐妹两个几乎是同时收到了信。

正要去璞玉斋的叶知许看过,随手交给豆蔻,“我不得空,不见。”

叶知薇看过,则是气得冷笑出声,目光流转,渐渐有了光彩,亦有了锋芒,“替我禀明老太爷和二婶、大姐,明日我要去跟以前的大老爷话别。”

有些话不说清楚,她憋闷,他也不会知晓自己的斤两。

么么哒!(づ ̄ 3 ̄)づ

第38章

扶焰窝在躺椅上,看首辅萧拓的来信。

萧拓在信中说,劝解叶老太爷,本就是分内事,跟老爷子可是同朝又战友的交情。只是素日繁忙,这样的人又多,实在是没顾及到。既然知情,少不得劝他少喝甚而不喝酒,寻些别的消遣,酒这东西,毕竟不是谁都能一生受用。

在信末则说,你怎么耗在泺城那么久?遇到的到底是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要不然你把局中人都拎来京城,我和你嫂子帮你想想主意。

把扶焰看乐了。

这事情,还一直是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他不想跟至交跟任何人说清楚,亦是自己越来越梳理不清一些心绪之故。

所以,萧阁老和萧夫人这对奇才的头脑,这次是用不到了。

说起来,这一阵和萧拓通信算得过于频繁,难得那个坏脾气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真正的朋友,就是这点好。

听到轻盈的脚步声,扶焰收起信,转头望向叶知许,“今儿来的早了些。”随着越来越熟稔,相互之间也就越来越不需拘束,他在这里如在居处一般自在。

“你还不是一样。”叶知许笑着解下淡紫色缎面斗篷,挂到衣架上,这才解释,“瞧着是要下雪了,行人车辆都很少,车走得快,就到的早了些。”

扶焰望一眼窗户,“怪不得。”

叶知许在书案前落座,翻阅书册账册,却是透着心不在焉。

在这里,她目前学不到多少东西,除非扶焰有空闲又有闲情给予指点,所以,大多数时候约等于闲坐着。

只是,并不觉得无聊,甚而每日里都很乐意来这里,与他相对,哪怕只是静默不言。

这大抵是因着先入为主的好感,以及相识以来的诸多事端累积的一些情分。

有时候,她感觉他像是友人,有时候,又感觉他像是离自己遥远的师长。

而这样惬意的光景,能够维持多久?他总不会一直被那件古怪的事困扰,总会找到破解的法子。

到那时,他一定会离开,就此天各一方,只能隔着黑山白水遥望。

思及此,她心里着实地怅然起来,但是下一刻就敛起愁绪,打起精神。在一日便珍惜一日,是她重生之后对在乎的亲友的原则之一。

况且,如何阻断家中为自己定亲,是目前最大的麻烦,怎么办才妥当?

先把泺城数得上名号的门第列出来,让他们一个个断了与叶家结亲的心?做起来繁杂不说,亦是治标不治本——英雄不问出处,民间也有奇才,是祖父不止一次说过的话,所以老人家为她择婿的眼光断不会拘泥于那些不成文的规矩。

要不然,狠下心来,雇些戏班子、说书先生散播自己命格不好或是命定活不久的谣言?——用损害自己名声的法子不可取,她是豁得出去,祖父却会震怒,一定会彻查,到头来发现她是始作俑者……受罚什么的无所谓,害得祖父伤心便是得不偿失。

唉,嫁人难,不想嫁人更难啊。

想东想西许久,叶知许才敛起思绪,同时也留意到扶焰过于安静,根本就是一动不动。

从她的方向望过去,能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侧脸。长而浓密的睫毛安静低垂,细听下呼吸匀净。

睡着了?

叶知许颈子梗了梗,过了会儿,将动作放到最轻,起身到了他近前,又看了片刻,确定他是睡着了。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