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沉沉的，洞中很是黑暗，林灵甩出十几盏灯点燃，眼前霎时煌煌如昼。

即使知道小孩不可能淋湿，她还是摸了摸小孩衣服。

她捏了个清洁咒，洞中顿时一尘不染，光洁如新。

林灵盘膝坐在蒲团上，闻人越知道又要修炼，他乖乖闭上眼睛，嘴唇抿紧，漂亮的眉眼严肃。

小孩对修炼很上心，进步也很快。

林灵感觉他快筑基了。

她闭上眼睛，调动灵府中的灵气，顺着经脉运行，汇到指尖凝成灵力，再顺着小孩的肩膀，流入他的经脉，再从经脉，汇入灵府。

她周围白色羽毛状的灵气疯涌，如潮水争先恐后涌入她身体。

灵府如无底空洞，贪婪的吞噬着。

她察觉灵府中有了动静。

什么东西，仿佛种子发芽，要从灵府中破土而出。

她更加急切地吸收灵气，贪得无厌，不知满足。

小孩额头满是细汗，眼睑不安地颤抖，睫毛如羽翼挣扎。

他皱起眉头，喉咙里难过地呜咽，仿佛与人争夺什么。

蓦地，那双漂亮的眼睛睁开，眸中一片黑暗平静。

完全不像小孩子的眼神。

他平静的视线扫向灵府，看到灵府处筑基的迹象，眼睛眨了眨。

背上那双手仍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四周灵气疯涌。闻人越眼神怪异。

这对他来说太稀奇了。

说实话，他的人生几百年，幽冥鬼域占大半。六岁之前，已经久远到记忆里只剩个模糊影子。

离开无妄之巅后的逃亡，也只比影子多了一丝印象而已。

没想到，梦魇将他送回来再经历一次。

他一笑，眸子里杀气四溢，心中止不住的暴戾。

早知如此，便不该教她死得那么便宜。

他心中杀人的想法肆虐，眼神因杀意而愉悦。

在一个漂亮的小孩脸上，这样的表情很违和。

小纸人刚从灵袋里爬出来，迷惑地看向小主人，两条腿不由自主开始发抖。

“主，主人。”

闻人越伸手捏过纸人，眸子肆意打量：“慧慧？”

他脸色难看，将纸人一丢，扔到一边：“呵。”

那个小笨蛋绝不是他小时候。

他想起小孩羞涩地红着脸让林灵叫他“阿越”，脸色顿时古怪。

六岁以前他是这样的？废物，胆怯，一无是处。

他眉眼黑沉。不对，这是幻境。那不是他。

他与林灵是同一日醒来的。

只不过林灵能控制羽裳的身体和意识。他只能被小孩关在心里最黑暗的角落，不论他用什么法子，哪怕将他心里毁得一片狼藉，都没法出来。

看着小孩那副傲娇的样子跟林灵撒娇，他气得想杀人。

这绝壁不是他！

闻人落死的时候，小蠢蛋心里的枷锁松动了。眼看他有希望出来，偏偏林灵这厮又来捣乱。

枷锁层层加固，他只能在黑暗中看着他们。

这小孩烦死了。傻得天真，认识没几日的人都能信任。

竟还敢在林灵面前哭！

该死！

等他出去了，先掐死这蠢得要死的小孩，免得他用自己的身体丢人现眼。

小孩脸上表情千变万化，极其诡异。一会儿似怒，一会儿似笑，一会儿似喜，一会儿似杀气腾腾。分明是张漂亮的脸，却因那双狠戾冷漠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他在小纸人瑟瑟发抖、委屈巴巴的表情中缓缓回过头，盯着全然没有察觉自己在结丹的林灵。

羽裳是个长相平平无奇，鼻子上有些雀斑的小丫头。

她的头发有些发黄，没心没肺，整天笑眯眯的，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伤心。

真令人讨厌。

闻人越伸出手，指尖轻轻一划，一道黑色的咒印透着死气往林灵额头飞去。

咒印上十条恶鬼纠缠，能瞬间将人的魂魄撕碎。

这是万鬼之主的鬼咒。

这一道咒，曾取过无数人性命。修真界人人闻之色变。

见过鬼咒的人都死了。

不要说毫无防备的林灵，便是灵虚期强者全力抵抗，至多逃出半条命。

*

林灵在灵台中内视，看见灵府上空一粒金色的内丹灿烂夺目。

金丹表面隐隐透着灼灼力量。

她感觉经脉宽了许多，体内力量蓬勃，有种怎么都用不完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金丹啊。

她美滋滋地睁开眼睛，看见小孩漂亮的脸，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迫不及待扑过去抱住小家伙，“吧唧”一口亲在小孩额头上。

“啊哈哈哈哈哈哈阿越我结丹了哎！”

闻人越瞳孔地震，小身板轻轻颤了一下。

林灵反应过来，忙撤回汹涌的灵力：“没有伤着小殿下吧？”

她臭屁地眉飞色舞：“哎我就知道我是个绝世天才，嘿嘿小殿下我厉害吧？”

她一副极力想让人夸的样子。

闻人越黑着脸眉头狠跳。

他恶狠狠地盯着小孩那双碍眼的手，方才分明马上能取这个女人的性命，心里居然有一丝犹豫。

一定是这个小蠢蛋又在作妖！

当时脑子里全是那天滚在泥里，阳光刺得眼睛发疼，那个修士的剑砍下来时，小孩甚至希望剑能更快一些。

可是比剑来得更快的，是这个女人。

光刺得眼睛睁不开，这个女人那张脸，逆着光，乍然挡住了所有。看不见死亡，看不见修士手中的剑。

她的眼睛圆圆的，像小狐狸。

那么大一张脸，有什么好想的！

闻人越气得要死。这死小孩什么毛病。

他晦气地将脑子里的画面挥走，背过身，不想面对林灵。

鬼知道，他干嘛要心虚地藏起来。

呵，明明心虚的该是林灵这个女人！

他狠狠抹了一把额头，怕被这女人发现，想了想那小蠢货平日的样子：“嗯。”

林灵疑惑：“小殿下怎么了吗？哪里不舒服？”

说着就要凑上来摸他的额头。

闻人越内心已经扛起来三十米大刀，而面上，他不自在地扭过头，耳朵发红：“羽裳好厉害呀！”

呕！

刚才为什么没有动手？！

林灵笑得停不下来，她摸摸小孩柔软的头发，声音撒娇一样，软乎乎的：“嘿嘿，小殿下也会很厉害的!”

“咦？”林灵向小纸人招手，“小可爱，怎么啦？怎么跑那么远呢？快过来。”

两个小纸人藏在一块石头后面，它们紧张地看看闻人越，见他眼神正常，有些疑惑地挠挠头，这才手拉手小心翼翼往回走。

它们眼睛不忘盯着闻人越，好像只要他有什么危险动向，就立马采取行动。

闻人越额头青筋跳动，狠狠瞪它们一眼。

小纸人打了个寒颤，委委屈屈扑到林灵怀里，抓着她衣领抽抽搭搭啜泣。

“小主人，坏！”

林灵眼神狐疑，盯着闻人越：“小殿下跟小纸人闹别扭了吗？”

闻人越心虚地移开视线：“胡说，没有。”

“是吗？”林灵若有所思。

她摸摸小纸人，奖励它们最喜欢的灵气。小纸人吸饱了灵气，立马忘了疼，又开始悄悄看向小主人。

闻人越感觉林灵的视线若有似无怀疑地看自己。他咬咬牙，学着小孩抿唇一笑，羞涩地向小纸人伸出手。

“呀！”小纸人高兴地扑过来，顺着他的手指，一溜烟就爬到他肩膀上，一左一右，荡着腿，想到什么，突然羞涩地哒哒哒跑过来蹭蹭他的脸。

闻人越：“……”

他握拳，要不，还是别忍了？

林灵捂着嘴偷偷笑了笑。原来是跟小纸人闹别扭了。

小家伙越来越可爱啦。

她忍不住往过去坐了坐，装作自然地顺手摸了摸小孩的头发。

闻人越：“……”

“咦？”林灵猛地伸手放在小孩灵府位置。

闻人越视线瞬间一凛，险些一掌劈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