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都没有掉下来。

这一层的古籍之多，令人瞠目结舌。冯依依张大嘴巴，半天都没有合上。

“好多书啊，比凌仙宗一百个平山堂的藏书还要多！”

林灵都有些惊讶。在幻境中的时候，婆婆总是骄傲地说“小殿下把藏书楼的书全都看完了”，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对小殿下的认知还是很浅。这让她有些难过。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小孩孤孤单单趴在这里，如饥似渴地从书里汲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神话传说、百草灵植、秘籍功法、逸闻趣事，都让他心里高兴，充满向往。

可能小孩读得困了，打盹的时候还梦到过像书中侠义之士御剑行天下。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注1】

如果无妄之巅好好的，小殿下长大了，一定是个矜贵的小公子。有一张漂亮的脸，浑身不谙世事的骄矜，脚蹬小鹿皮靴，一身亮闪闪的鲛纱防御袍，拿着让无数人眼馋的宝器，路见不平就要出手……

林灵莫名地笑了一声。

她看着行将就木的老者，可能是爱屋及乌，对这个死了依然在守候藏书楼的老者，她有些心酸。

老者的视线缓缓移过来，定定停在林灵身上。

卫霁抿唇，握紧手中之剑。

冯依依忙躲到卫霁身后。

“嘎吱——”

闻人越一只脚踏上地板。

他的视线在林灵有些发红的眼睛上停了下，随即，缓缓地抬头，看向佝偻着腰站在一排排书架前的老者。

老者嗓子很哑，他定定盯着林灵，向她招手，声音沧桑：“孩子，你，过来。”

林灵吸了吸鼻子，或许是小殿下的原因，她生不出威胁感。

锦鲤有些纠结地抓着仙女犄角。它身上鳞片保持着发白的颜色。

林灵向前迈了一步。

冯依依一惊：“大师姐不要！”

卫霁冷言冷语：“不要不自量力。”

林灵摆摆手。她在幻境中的事情卫霁和冯依依不知道。他们也就不知道她对闻人一族复杂的感情。

这个老者，可能曾经慈祥地看着小殿下趴在窗棂上看一本灵植大全。光是想想这个画面，她便不忍心他永永久久困在这里。

她握紧了仍在纠结的锦鲤。

锦鲤没有说危险，不是么？

再说，她有防御服呢。

老者一眨不眨盯着她。

林灵缓缓走近。

终于，她走到了老者跟前。

她发现自己笔直站着，比老者高出一截。

老人颤巍巍伸出手，摸了摸她腰间的玉佩，浑浊的眼睛湿润：“我感觉到了，是小殿下啊，小殿下。”

冯依依阻拦林灵不住，跺脚着急，却见闻越也跟着林灵走。

她差点伸手去抓。闻越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淡到没有情绪。

她手指僵住，脸色发白，眼睛有些红：“凶，凶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小师弟，你怎么不阻止大师姐。好危险。”

“没有杀意。”

“什么？”

“守门人对林灵没有杀意。”

冯依依睁大眼睛，看了看地上那几具尸体，又看了看泪眼浑浊看着林灵的老者。

林灵不忍心让这样一个老者如此难过。

她摘下玉佩，放到老者手中：“对，这上面有小殿下留下的气息。”

老者方才对付那几个修士铁血无情。

此时却哭得脊背越发佝偻，头发枯败，散发着强烈的死气。

他颤巍巍抱着那枚玉佩，手上沟壑纵横，腐朽的枯木一般：“我的小殿下啊。他还没见过常泽洲的灯心槐，心心念念的大悲寺的鱼，他都还没有见过……”

他抹了抹眼睛，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林灵不知道小孩曾经想看这些。

她眼睛都红了。

“能再摸一摸小殿下就好啦。”老者抹了抹浑浊的眼睛，里面是无尽浓烈的情绪。

有对无妄之巅覆灭的绝望，有几百年枯守的无望，也有没办法护着小殿下周全的悔恨。

纵使修了一辈子道，凌驾许多人之上又如何呢？

林灵吸了吸鼻子，从灵袋里摸出一个透明的珠子。

“爷爷。”她伸手。

白生生的掌心，托着那莹润的珠子。

“是鲛珠啊。”老人有些怀念，颤巍巍伸出手。

枯朽的手指碰到鲛珠的瞬间，一个画面出现在他脑海。

那是小殿下双手抱着灵鸡腿，抿唇笑得前俯后仰的画面。

小孩穿得干干净净，梳着小小的发髻，唇红齿白，眼睛乌黑明亮。

嘴上沾了一圈油渍都没发觉。

他笑得好高兴。笑声咯咯咯的。

老人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

他握着鲛珠，笑得涕泪横流。

然后他的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化为一颗金色的珠子，落在林灵掌心。

“谢谢你对小殿下做的。”老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林灵脑海里响起，“我把它给你，小殿下应该也会高兴。”

林灵眼睛一红，双手画出一个超度咒，金色的光笼在老者留下的拐杖上。

她不暇思索画完后，脑子里电光火石猛然醒悟。

小孩画超度咒那么熟练，他画过多少次才那么熟练。

她低头沉默。

闻人越站在离老者很近的地方。

老人能感应到林灵身上的玉佩有小主人的气息，却对一旁的闻人越丝毫反应都没有。

他勾唇，懒洋洋地靠在一栋书架旁，视线落在老者皱巴巴的脸上。

时间太久，这张脸也模糊了。

他心里无波无澜，对老者的情绪没有丝毫动容。

他只是淡淡看着。仿佛事不关己。

他看着老者消散，看着林灵把老者的拐杖捡起来放到祭台上，鞠了个躬。

他歪头，眼睛里情绪不明。

林灵看见他杵在一旁，瞳孔皱缩，声音残留了一丝哑，语气不是很好：“你过来做什么？”

闻人越视线落在她手中那颗鲛珠上，眼神在意：“为什么偷偷留下那一幕？”

“不用你管。”林灵珍而重之将鲛珠放进灵袋。

闻人越伸了个懒腰，轻嗤一声：“当我稀罕？”

他的声音很清澈，与说出的话完全不符：“你可知那颗金丹意味着什么？”

林灵握紧老者留下那颗金色的珠子，目光警惕。

闻人越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他们身后的卫霁和冯依依。

以及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顾秀。

“那是个宝物哦。得到这个，整座藏书楼都是你的。你应该想象不到上面的宝物有多少人趋之若鹜。”他声音带着蛊惑，“可是怎么办呢，若是你得到藏书楼的消息传出去，将永无宁日，甚至因此殒命。”

“最好的办法，就是没有人知道。”闻人越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愉悦。

“杀了他们，宝物就是你一个人的。”他轻声蛊惑。

林灵看了眼卫霁，冯依依和顾秀，低下头盯着手中的珠子。

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不知怎么染上的灰，东一块西一块，衣服也破破烂烂，小乞丐一般。

闻人越体内的血液有些沸腾，这感觉很奇怪，好像杀人时候的愉悦感，又好像不是。

他盯着林灵，好像小心翼翼挖了个坑，希望她掉下去。

半晌，林灵吐出两个字：“闭嘴。”

她瞪了闻越一眼，对他这种唆使他人犯罪的行为非常气愤。

辣鸡系统！抽的什么卡牌！

刚才她太过震惊和气愤，直接开始跟系统对线。把系统喷得狗血淋头。

骂完终于平静下来，才能心平气和处理闻越这个大麻烦。

她捏着【真心话大冒险】，淡淡道：“这么爱说话，那便说上三天三夜‘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有害人的想法，你们原谅我吧’。”

闻人越感觉不详，还未反应过来，嘴巴已经不由自主开始说话。

“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有害人的想法，你们原谅我吧。”他眼睛里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