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沈随妄的江天暮雪乃修真界最为酷寒之地，可没想到这么冷啊！

她脸冻麻了, 眉头和睫毛上都结了冰：“好冷啊！”

明明外头温和明媚，连一丝阴都很少见到，沈随妄却把自己这里搞成地狱模式。

冯依依也冻得很，不过她好歹来过一两次。

“大师姐快将灵气运行起来！师父说无妄仙尊便是以江天暮雪之酷寒磨炼心性, 他于修道一途近乎苛刻, 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呢。”

林灵忙运行灵气, 她吸着鼻子, 咕哝了一句：“自虐的榜样么。”

冯依依没听清：“什么？”

林灵没回应，她往前头看, 冻得发僵的手指了指前头，眼睛里有些绝望：“是那座峰顶？”

目之所及, 一座高高的山峰拔地而起, 仿佛直直戳到天上去。

峰顶云雾缭绕, 积雪如云。

冯依依脸色发白, 讪讪：“是, 是啊。”

她有些不自在：“要，要不，不劳烦大师姐, 我自己送去便好, 本就是师父他老人家交待我送的。”

“这叫什么话！”林灵挺胸, “无妄仙尊那么可怕, 我怎么能让小师妹一个人去呢。大师姐什么时候是这样的人了！”

她甚至有几分被人小看的气愤。

冯依依感动, 两眼泪汪汪：“大师姐！”

恰在此时, 一阵狂风席卷天地, 差点给她俩卷走！

“扑通！”

“扑通！”

接连两声，两人先后被狂风丢在地上，林灵摔了个屁股墩，她“哎呦”一声，脆生生的。

*

峰顶。

房间幽暗，乌压压的黑沉，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青年正在盘膝打坐。

他身上黑色袍服与屋子里的黑暗融为一体，两只修长的手搭在膝上，手腕肌肤薄得透明，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他的脸色纸一般白，眉如鸦翅，紧闭双眼。额头渗满了细小汗珠，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蓦地，他低头咳出一口血。手指攥紧，腕上青筋暴起，眸子漆黑，两点寒星一般。

薄唇染血，将那张只是俊秀的脸衬得妖冶昳丽。

他嘴角勾起，眼睛里戾气横生。

“仙尊在吗？”一道怯怯的声音小声试探。

洞府外，冯依依死死抓着林灵：“大师姐，仙尊不在，我们快走吧！”

林灵冻得哈了哈手，狐疑地盯着这座设了禁制的洞府，试探地将冯依依往前推了推：“你再试试！”

冯依依快哭了：“呜呜呜大师姐我怕。”

无妄仙尊最不喜欢她了。整个凌仙宗的师兄师姐都很喜欢她，只有无妄仙尊讨厌她。

她很怕这个人。

林灵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好吧。”

不过，她也确实不放心让女主一个人来接近沈随妄。

她不太想看他最后落得那个下场。那让他不要爱上女主，不就好了嘛！

所以撞见冯依依被师父推来给沈随妄送东西，她毫不犹豫就跟来了。

她可真是个平平无奇小天才！

“可是，可是师父嘱咐一定要把东西送到仙尊手上。”冯依依苦着脸。

林灵一拍脑壳：“我来！”

她将东西拿过来，好奇地瞅了瞅：“老头子能有什么好东西？”

说到这个，冯依依更怕了，艰难道：“是，是对弈邀帖。”

“噗！”林灵不可置信，“他？跟沈随妄，对弈？”

完全一脸老头子疯了的表情。

冯依依也一言难尽地点点头。

谁让他们有个不靠谱的师父呢。

林灵感觉手有些烫。

她把那帖子往冯依依手里一推。

冯依依瞪大眼睛忙推回林灵手里。

林灵：“？”

冯依依羞涩一笑：“大，大师姐，拜托你了。说起来，你与无妄仙尊还有道侣婚约，定比我好说话。”

她撒腿就跑，溜得比兔子还快。

林灵捏着战帖，满脸纠结。

沈随妄隔着禁制，冷冷看着。

林灵察觉什么，猛地抬头，就对上了沈随妄的视线。

——想杀人的心藏不住的那种视线。

她想都不想，扭头就准备撤。笑话，没有女主在，她可不敢上赶着找死。

下一瞬，沈随妄出现在她眼前。

他身上气息低沉，阴冷肃杀。

脸苍白，唇殷红，昳丽妖冶，跟那吸血鬼似的。

林灵眼皮一跳。

“我是不是说过——”青年嗓音清冽，透着寒气。

林灵不敢再看，忙把战帖往他身上一丢：“给你。”

丢完撒腿就跑：“你以为我稀罕看见你！我师父邀你决战白帝之巅！”

跑出老远，林灵抹了把汗。

她有些担心地皱眉。沈随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

她记得原书里，女主差不多也是在汀兰大会这段时间撞见了心魔缠身、险些陨落的沈随妄。她心地善良，即使害怕，也不忍心丢下他自生自灭，所以每日前来照顾昏迷的沈随妄。久而久之，沈随妄便对女主动了心。

后来女主在所有人面前坚定地站在他旁边，他心里的喜欢加深，变成了爱。

再后来，他跟他父亲一样，以爱为食，偏执入魔。

可他天然是魔，冯依依注定与他对立，就有了那个惨烈的结局。

她冻得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皱着脸纠结了一会儿。

万一，冯依依就是在这次送邀帖的时候碰上沈随妄险些陨落呢？

*

林灵返回峰顶那间草庐的时候，做贼似的，弯着腰，蹲在栅栏外盯了好一阵子。

她脚冷，便使劲在地上跺脚。

江天暮雪的冷与寻常人间不一样。哪怕是修士，也无法抵御。

也就沈随妄够狠，对自己这么严苛。就这么一会儿，林灵体内灵气已经运行了好几个小周天，比在外头舒舒服服的环境里快多了。

盯了半响，屋子里也没动静，她觉着有些不对劲。

她严肃着小脸，放出仙女：“去看看，要是不对劲赶紧跑啊。”

以沈随妄半步化神的修为，仙女在他手下也撑不了多久。

仙女蹭了蹭她的手，扭头，用爪子试探地碰了碰眼前的禁制，被挡了回来，琥珀色的眼睛有些不高兴。

它昂起头，在林灵紧张的视线中，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然后一爪子拍下去。料定没有它拍不开的。

禁制纹丝不动。

仙女：“？”

林灵：“嗯？看来这禁制很厉害。”

她了解仙女，除非十拿九稳，不然它不会那么骄傲。

仙女恼羞成怒，它身体骤然庞大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犄角狠狠撞在禁制上。

沈随妄的禁制裂开了。

林灵紧紧盯着草庐。里边还是没有动静。

肯定是出事了。不然沈随妄早出来收拾她了。

林灵身体灵活地从那裂缝里跃了进去。

“仙尊？”她环顾四周。

草庐内空空如也。这里唯有一桌，一蒲团而已。

林灵瞬间开始心虚。完蛋了，沈随妄不在，应当是无事。她把人禁制破开，找死不是。

她不由开始往后退，向仙女招手：“宝，咱赶紧走，闯祸了。”

仙女却朝着蒲团后面咆哮，声音之气愤，只有面对讨厌的闻越时可堪相比。

林灵：“仙女？走了。”

沈随妄人不在，或许是出去了。回来撞见，她别想落了好。

仙女使劲刨腿，咆哮个不停。

林灵恍惚看见了什么，她使劲揉了揉眼睛。

那处明明空空如也。

仙女还是咆哮。

林灵不由走近，为自己方才看到的脸色发白。

她的呼吸声变重，缓缓蹲下：“这里——”

蓦地，仙女打了个喷嚏。

角落里的障眼法被毁，露出本来面目。

一具白骨，蜷在这里。

林灵怔住。她的心一揪。

很漂亮的骨头。

她伸出的手顿了下，从灵袋里掏出那件绯红的婚袍披在他身上。

原来他心魔劫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