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她平静如海的眸子里，漾起一丝涟漪。她的目光，不由转向另一侧。那是南海沈氏所在之处。

沈若眼神温和，手中洒金折扇轻轻摇动，气质如水。

“决，决出来了？”台下之人心潮起伏，根本来不及多想，眼睛紧紧盯着二人交手，方才过招如擂鼓，鼓声愈急，剑招愈密，一点喘息的空当都没有。

唯有此时，趁着空隙，他们才能喘口气。

有人额头上滴下汗来，方察觉原来刚才一直紧绷着，满头大汗都不知。

台上两人，一黑衣，浑身清冷；一鹅黄，即使狼狈不堪，眼睛却极亮，雪原里的小狼崽一般，极灵敏，看不出丝毫气馁。

远在高台之上的凌仙宗众人，比台下之人更为震惊。他们对林灵的印象，还处于几月前，她未入鸿蒙秘境时。

那时她连练气弟子一剑都接不住。

宗门长老授课，林灵往往是出丑的那一个。

可她今日表现太出乎意料，太不可思议，太让人震惊。

他们根本想不到，她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就算此时输了，也足以洗去她废物的名声，堂堂正正在众人面前抬起头，日后再也不会有人说她是废物。

他们心中情绪复杂，激荡，惭愧，许多情绪交织……

再次将目光放在林灵身上，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不过，林灵虽然洗刷了自己废物的标签，他们却是不认为她能赢的。

他们理所当然认为，林灵最多到此为止了。

这一点，就连林灵师父，渡微仙尊也看出来了。

不是林灵不够强，而是对手太过强大。

沈若的视线与沈灵对上，他眼睛一笑。

沈灵抿唇，收回视线，看向林灵的时候，目光更平静，更冷漠了。

林灵察觉她身上气息变化，神色也严肃起来。

她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撑着重剑，缓缓站起来。

“天心。”她的嗓子因吃力而沙哑。

几乎在她召出天心剑的一瞬，沈灵背上剑匣打开，“留仙”一出，千里冰封，练剑石上滴水成冰！

林灵感觉那股冷意穿透她身上防护，直直刺入四肢百骸，深入骨髓！

她察觉不对，立即运转灵力，灵府中浩浩荡荡的灵力，将全身每处经脉，每一个毛孔都覆盖。她更是无师自通地将灵力覆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防护。

天心发出一声剑吟，仿佛引颈高歌的朱鹮，林灵身体里源源不断的灵力为它凝聚翅膀和羽毛，每一丝灵力，都携着杀机。

留仙轻盈如灵蛇，几乎一眨眼便冲过来！

所过之处，无一活物！

“天心”长吟一声，俯冲而下，“当”“当”“当”两剑迅速交手。

就在此时，台下传来一声惊呼。

“竟是洞虚！”

沈灵犹如天神，剑匣中又飞出两柄剑，天心对付留仙已经是极限，可这两柄剑，却比留仙还要厉害！

两剑一出，洞虚威压铺天盖地，台下弟子猝不及防，险些吐血。

林灵原本已经摇摇欲坠，洞虚威压一出，天心以一敌三，处境艰难。

林灵浑身气血翻涌，她紧绷神经，就在此时，背后猝不及防挥来一掌，林灵整个人砸在练剑石上，吐出一口血来，奄奄一息倒下。

作者有话说：

额，没写完，其实应该写完了一章放出来，但我写不完QAQ。

明天见。

第45章 045

◎灵力◎

045

林灵的脸贴着练剑石, 留仙结下的冰冷得她骨头发寒。

她扯了扯嘴角，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

不愧是洞虚啊。幻境中沈灵十五岁，小殿下六岁。沈随妄十二岁来到凌仙宗, 距离无妄之巅毁灭，过去了二十年。

也就是说，二十年，沈灵修成了化神。这是怎样可怕的事情。要知道, 修仙岁月漫长枯燥, 动辄几百上千年。二十年, 不过弹指一挥间而已。

而她再厉害, 穿过来不过月余。她要赢化神期的沈灵几乎是痴人说梦。

恍惚中，她看见小殿下担忧的小脸, 稚声稚气含着眼泪着急：“羽裳怎么受伤了？”

林灵吸了吸鼻子，笑了笑。

几乎不可能赢, 是她会拿到的牌面。

上辈子小的时候, 别人都说这个小孩太可怜了, 都不可能长大。

可她长大了。

在所有不可能之中, 她证明了那极其微弱的可能。她用活着对抗命运种下的诅咒。

小殿下, 让她想到上辈子那个缠绵病榻的小女孩。

他们都是不被命运眷顾的人。

说不上谁更惨一些。她不喜欢既定的命运轨迹。他们的痛苦，更像是命运玩弄人的把戏。

小殿下可以六岁死在沈灵手里，也可以死在幽冥地狱恶鬼手中。

但他不应该, 也不可以在经历了这些以后随随便便死掉。

这不公平。他好不容易活下来的, 那样死去, 对他不公平。

林灵握紧手中长剑, 脆弱颤抖的睫毛缓缓平静, 那双杏仁眼严肃的时候, 与平日叽叽喳喳的样子完全不同。

台下之人早已扭转了对她的印象, 此时见她奄奄一息无力反抗，而沈灵已挥剑斩来！

他们的心不知为何揪了起来。

这次应该不会有意外了，他们想。

年纪这样小的洞虚，光是“天才”已经不足以形容沈灵的可怕。

林灵该放弃了吧。

沈灵没有轻敌。她拧了眉头，盯着林灵，目光不善。

她本不该在此时暴露洞虚实力。但元婴修为奈她不何。

“仓啷！”沈灵挥剑直取林灵首级。

这一剑极快！狠辣无情！

台上台下看众都惊了。

早在林灵弯腰躲过沈灵那无形之剑时，卫霁便难得情绪波动，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没有想过林灵能躲过。那一剑他一丝一毫也没有察觉，是所有剑招中最为可怕的剑术。无影无形，更无杀意。那是修为极可怕的剑修才能修炼出来的剑。

他于那一招中洞悉了沈灵隐藏起来的东西。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出现在林灵面前，告诉她沈灵真正的实力，希望吓退她。

可显然，她不肯放弃。

渡微仙尊眼睛一眯，身形原地消失。

卫霁不由握紧手中之剑。他知道师父不会看着弟子去死。

所有人都以为林灵到此为止了。

前面她与沈灵的对战堪称精彩，足以称得上此次汀兰大会最为精彩的对战之一。他们对林灵，竟无由得生出一股敬佩。

那可是洞虚。她竟以筑基修为对峙到这一步，将沈灵逼得不得不暴露实力。

她也很厉害啊。

“到此为止。”沈灵的剑来到林灵眼前不过一息而已。

她封锁了林灵所有退路。林灵惹得她不虞，这一剑，她毫不留情。

林灵浑身被洞虚铺天盖地的威压镇住，四肢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脖颈软绵绵地耷着，脸色苍白如纸。

两只手颤巍巍撑着地面想要起来，却没有力气。

渡微仙尊几乎与沈灵同时冲向林灵身边。

渡微仙尊不在乎名次，他不允许比试中对他的弟子下杀招。

沈灵察觉这个老头的意图，眼神冷了下来，使出全部灵力，倾尽全力劈向林灵！

林灵本想躲开再说。奈何身体实在到了极限，受伤过重，站都站不起来。

她眨了眨眼睛：“唉。”

众人只见她伸手从乌黑凌乱的发隙中拿出什么东西，银光一闪，有人意识道：“银针？”

几乎是林灵拿出银针的一瞬间，她体内灵力暴涨，身形轻盈如风，速度快如闪电！沈灵倾尽全力，快渡微仙尊一步，可就在她要成功灭了林灵的刹那，林灵周身暴涨的灵力竟震开她的杀招，冲得她倒退几步。

她瞳孔皱缩，第二次，脸上出现错愕的表情。

台下之人张大嘴巴，半晌，才难以置信道：“金，金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