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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辅大人掌灯(穿书)(26)
作者:风灵夏 阅读记录
自程筠接过首辅之位的那天起,老师与学生都知道,这注定是一条独行的不归路。
她跟上去,门外已起了风雪。
*
离开京都往南,积雪越来越薄,天却是一样的冷。
山谷里的风裹着薄雾,湿湿冷冷地,穿透人的灵魂,连骨髓都似结了冰,一敲就碎。
三个押解的官兵将裹身的棉衣又紧了紧,仍是冻得哆嗦,便勒令流放队伍停下,在背风处略歇一歇,捡柴生火,烧水取暖。
“你们两个去,那边河里打水。”官兵冷声吩咐。
其中被叫到的一个人抬起头,破烂的棉衣和乱糟糟的头发下,是冻得僵硬的身体和毫无血色的年轻脸庞。
秦时一言不发地接过铁罐,拖着沉重的手链脚链往河边走去。
他脚上穿着一双不合脚的单鞋,走得很不利索。
原先是有一双母亲亲手做的又厚又软的棉鞋的,流放路上被抢走了,此刻正穿在其中一个官兵脚上。
“二爷。”同他一起去打水的人低低唤了声。
秦时恍若未闻。
在脚链的响声下,他们离官兵越来越远,离河边越来越近。
“二爷。”那人又喊。
秦时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下一刻就感觉他往自己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秦时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钥匙是刚趁着那个官兵搬石头时偷来的。”
那人低声道,“我曾是秦大人身边的侍卫,蒙受秦大人深恩,无以为报,只能帮二爷到这里了,我知道二爷深谙水性,只是冬日河水冰冷刺骨,不知二爷敢不敢搏一搏。”
“……你怎么办?”秦时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能走到南边瘴疠之地的,这里不足十一,本也没什么好下场,怎样也不会更好了。”
秦时眼眶红了。
“二爷,你向前走,走远一些,往下游逃,省力些,这么冷他们必不敢下水去追的。”
秦时闷闷地“嗯”了声,一直往前,脚步渐渐更快,直到河水转弯处才停下,此时风高浪急,冷得刺骨。
秦时扭头往来路看了眼,那方才唤他“二爷”的人正在河边打水,没有再看他。
他深吸口气,不再犹豫,快速用钥匙去开手上的锁链。
风裹着一阵隐约的吵嚷声传入他耳中,他知道是押送的官兵似乎发现不对劲了,在呼喝着什么。
他没有抬头去看,只是尽量加快速度,奈何手指冻得僵硬,锁链开得依旧很慢。
“……住手!”
“你想干什么?别动!……”
严厉的呼喝声越发近了,秦时反而冷静了下来,有条不紊地解了手腕上的锁链,又弯下身子去解脚上的镣铐。
只听“咔哒”一声,锁链开了。
脚步声已至身后,他甚至没有回头,朝湍急的河流纵身一跃——
极致的冰冷侵袭而来,他憋着一口气,拼命地顺着水流方向往下游去。
渐渐的,他竟不觉得河水冷了,反而有些热起来。
只是身子却越发沉重,仿佛包裹他的不是河水,而是泥沙,压在他身上逾千斤重,他拼命挣扎,却越发失去气力,直到被拖着坠入黑暗。
不知过去多久,他才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一素衣少女捧着托盘走进来,见他醒了,不由惊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秦时一惊,不由绷紧身子,警惕地望着她。
“这是哪儿?你是何人?”
少女观样貌不过十六七岁,姿容清丽,闻言将托盘中的药碗端了过来,温声道:“你别怕,这是苏州城的一家医馆,是我爷爷采药时在河边发现了你,将你救了回来,你已昏迷三日了,可算是醒了。”
苏州?……
秦时目光一凝,问:“请问苏州府衙离这里远不远?”
*
苏弦锦陪着程筠进了宫,但程筠在杨晟面前说了什么,她没进去听。
她靠在承欢殿的廊柱下,静静望着今夜的雪夜,眼底是流转的一抹悲哀。
她知道,无论程筠今夜说了什么,都将是他日后痛苦而黑暗的一生中,最抹不平的剜心刻骨的疼痛。
但她却没法帮他,因为程筠必须这样做,即便提前知道了,这条路也没法回头了——
今夜,是杨望璟生命中最后一个夜晚。
程筠一步步把杨望璟逼到了绝境,是要他在绝境中开天辟地,选择生路,绝不是为了看他在绝望中死去。
一直以来,仁厚善良的小太子都是程筠心底的一颗小小火种,他戴上面具成为坏人后所有的恶行暴力,都是为了点燃他,看他成为熊熊巨火,烧掉这昏聩糜烂的北朝。
但他没有做到。
苏弦锦叹了口气,心上仿佛压着石头。
她仰头望着沉沉夜色,不见星,不见月,唯有飘落无声的雪,寒凉孤寂,如从深渊而来。
一阵瓷器碎裂的尖锐响声透过殿内传出来。
没多久,苏弦锦就听见身后响起轻缓的脚步声。
她回头笑了下:“程筠,今天晚上好冷啊。”
程筠一如既往地神色平静,似乎承欢殿内什么都没发生,除了他袖中紧握的那道密旨。
“嗯,是好冷。”他轻声说。
“我手倒是挺暖的。”苏弦锦说,忽然从狐裘里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
程筠的手很冷很冷,无一丝温度,苏弦锦握着他手时,像握着一块冰。
苏弦锦的行为让程筠微微一怔,他低头望着她,眸中氤氲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苏弦锦看不懂,也没去猜,只管牵着他的手,向冬夜的风雪中走去。
“好冷,那我们回家吧。”
第21章 变故
北朝宗庙坐落于郊外,四周是山,密林环绕,一条河流从山脚流过。
虽是冬日,绿意却未尽失,枝头的皑皑白雪下压着来年春日待发的嫩芽。
今日风大的很,呼号着,引得万千树木齐齐狂舞,回声在山壁上回荡着,已不知何处是源头了,仿佛深山中藏着一只狂啸的野兽。
程筠衣摆猎猎,神色冷峻,眸底似结了霜雪。
他站在郊庙大殿之前,身后是一众礼部官员,对面则是数十位皇室宗亲。
俄而听礼部官员高声宣旨,话语被凌冽的被风吹得破碎。
“……皇太子德行有失”
“朕甚失望……”
“……夺其太子尊位”
“即日搬出东宫……”
“钦此——”
最后两个字收了尾,声在山谷回荡,所有人都听见了。
杨望璟身着太子礼服,佩金带玉冠,脸色苍白地跪在大殿之内,面向殿外的天地与宣旨官员。
他身后是一排又一排列祖列宗的牌位,燃烧的蜡烛剧烈摇晃着,仿佛随时就会熄灭。
旨意宣读完毕,杨望璟面如纸色,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几乎是勉强站了起来。
他先是转身朝列祖列宗长跪磕头,之后摇摇晃晃地起身,当着所有大臣与宗亲的面,一件件脱去太子礼服与冠带。
直到剩了一身白色中衣。
堂堂东宫太子,当着宗亲与百官的面,如此狼狈不堪,无疑是皇帝赐给他巨大的羞辱。
寒冷侵袭过来,杨望璟颤抖着,缓缓抬起头,露出苍白的小脸。
此刻他觉得冷极了,由内而外的,透着彻骨阴寒。
宣旨官员拿着废黜太子的旨意站在门口,望着十一岁的小太子捧着礼服冠带一步步迎着严寒走出殿外,单薄瘦弱的身躯摇摇欲坠,眼中也不禁流露出不忍之色。
杨望璟走出殿外跪了下来,缓缓抬起双手,嘶哑道:“臣杨望璟,辜负父皇教诲,才能不足,德行有亏,不堪居东宫之位,接旨领罚,移宫自省。”
即有礼部官员上前取走他的礼服冠带,那宣旨官员才将圣旨慢慢放在他手上。
程筠目光看似平静,却一直在意着杨望璟腰间那半枚虎符,努力掩饰住眸底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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