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光有学校还不行，还要有老师。

当老师不但脱产，大队还每月给发工资十四块。不多，但绝对够温饱。

来沈家自荐或者推荐老师的人来来去去不知多少波。

沈广亮很重视这件事，明确要求推选的老师学历不能低于初中。这一下就筛掉了不少人。

大队为此开了个全体会议，从备选的七个人里挑两个。

李守望和文英票数最多当选村小的老师。

沈广亮忙着开村小的事情，沈棠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运输队往市里送药材时，沈棠跟着去了。

药材送到卫生局，经过他们查验后入库。

晚上赶回去有点急，运输队要在市里歇一晚。沈棠也没着急回去，在的书店看了看，又在废品收购站转了圈。

晚上他挑的地方请运输队的人吃饭。

“之前就说要运货，咋又没信儿了。我们还当厂子真倒闭了呢？”

饭桌上，沈棠跟他们闲聊，话题就绕着送来的药材。

沈棠喝了些酒，脸上带着薄红，容色越发夺目。

“上面给的价格太低，才这个数。”

他神智不清，说话舌头发硬。伸手半天才比了个数。

刚才入库，卫生局给的印票运输队的人也都看到了，可比这个多不少呢。

“骗人呢？咋可能这个数。”

沈棠见他们不信有点怒了。声音也大了些。

“真的，太低了，我们队员就是……就是干白工。我们不干了，厂子倒了就倒了，我赔得起！”

“那后来呢？”

沈棠打了个酒嗝儿，扶着酒瓶笑了下。

“来了个大官，价格就提上去了。”

他伸出食指，颤颤巍巍抵到唇上“嘘”了声。

“……不让把这事儿说出去，你们保密……保密啊……”

说着渐渐没了声儿，倒在桌上睡了过去。

运输队的人面面相觑。

要保密，你倒是别说呀。你不但说了，还说这么大声。

他们往周围看了看，不少人估计都听到了。

早知道他这点儿酒量，就不灌酒了。

众人合力把沈棠送回了招待所。

听着旁边床上传来鼾声，沈棠睁开眼，眼神清明。

他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

明天还要去市医院一趟，早点睡。

运输队的人起来，没见着沈棠。去外面吃了早饭，回来还是不见人。

“他不会半夜撒酒疯，睡大街上去了吧。”

“不会吧。”

沈棠瞧着那么端正的人，喝点酒就至于换个人吧。

正说着，就见沈棠提着一包东西回来了。

“有劳久等，早上起来才记得答应给家里弟弟买的点心忘了。你们要尝尝吗？”

众人都摆摆手。

“你很疼你弟弟么。”

到了镇上，沈棠下车回去了，他们才记起，沈棠家里好像没弟弟吧？

“谁知道，可能是亲戚家关系好的弟弟吧。”

沈棠提着点心回家，分给了小孩子，拿着给宋禹衡买的一份儿去卫生室。

凤霞和建强在加工厂干活儿也有工分，宋禹衡不时就把他们打发到加工厂监工。

今天不巧，他们正好在。

点心给他们分了一块，剩下的宋禹衡拿进房间。

“凤霞要去村小吗？”

沈棠看了眼两个小孩写的字。建强家里已经决定先不送他去村小，等年纪到了，参加考试直接去上初中。宋禹衡字都教的差不多了，家里沈卫国还是高中生，现在闲下来，教他不成问题。

“不去。”凤霞说。

她平时除了跟宋禹衡和建强，见别人都不说话。沈棠因着宋禹衡，她才愿意开口。

“家里没钱给我。弟要去。”

没钱给凤霞，但男孩子却有钱供他们读书。

沈棠知道凤霞家的情况，当时她奶不让她来卫生室，宋禹衡觉得可惜，还是他去找凤霞爸连诓带哄才叫她家人松口。

“没事。”建强说，“我爸给我买了书，等我学会了，教给你。”

凤霞抿着嘴笑了下。

“谢谢师兄。”

这个叫法……沈棠笑了下，还挺像样子。

运输队刚离开市区，市医院的药房就有人闹起来了。

“这点药，你收我这多钱？”

抓药的医生不冷不淡的撇下一句：“一直都这个价钱。”

排队的人不少，医生也懒得应付他。

“下一位。”

男人却不依不饶。

“你当我们傻呢。我表姐说了，这药就是从他们大队收上来的，那收购价，还没这一半。”

男人叫嚷声大，排队的都听见了。

“我也听说了，”队伍里也有人应和他，“振兴公社开的药材加工厂，价格便宜的很。我还想着咱们抓药能便宜些呢。”

“真的？”

就男人一个闹，医生可以不管，可这一群人冲着他要说法，他扛不住，忙去找人求救。

药房动静大，不少人都被吸引过来看热闹。

医生前后来了四五个，一问男人他们也发懵。

他们是从振兴公社收购了药材，可也就便宜一点，咋可能一半呢。

但男人说的有鼻子有眼，还有旁人做证，就有些让人迟疑了。

然后院长就来了。

他一听，心里有了算计，先把男人安抚住了，又向众人保证，绝对不会多收钱，抬药价，这才把事情平息。

转头，他就去了卫生局，先打听了收药的价格。跟季书记会议室说的一样。可事情隐隐透露出不对。

他跟卫生局的人说了个大概，卫生局的人矢口否认。

“印票还在这儿呢，咋可能那么便宜。”

然后他们就找到市委办公楼了。

季桓的办公室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秘书将他们的来意转述给季桓时，季桓忍不住叹了口气。

“行了，叫进来，一起解决吧。”

两个主任找他谈药材统购价钱时，他心里就一咯噔。

赵主任说：“我听说，药材统购价只有一半，引发民意沸反，厂子都差点倒闭。不知道书记知不知道这事儿。”

另一个主任补充：“您第一次派人去谈这事儿无功而返，还说红旗大队谎报药材出产量，就是这个原因吗？”

季桓以为，沈棠接受了，原来他早就想好了后手。

只两个主任不够，还将卫生局跟市医院院长也加上了。

沈棠啊，到底还是叫他如愿了……

第115章 一场大梦

钱父来公社宣传工作的时候，专门来了一趟的红旗大队。

“季书记给两个属下党内记过处分，五年内没有晋升机会了。”

沈棠听到这个消息，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完全不在意。

钱父看不出他的想法，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恶意压价而影响生产的事情被其他领导知道后，季书记不得不给出惩处。”

钱父后来打听过那天的事，不管是市医院药房闹事，还是赵主任意外听到人议论，都有些过于巧合，不得不让他怀疑到沈棠的身上。

但怀疑毕竟只是怀疑。

特意来这一趟不是为了验证事情是否是沈棠所推动，只是想告诉沈棠一个结果，也算是为了自己心里说不出的那口不平。

送走钱父后，沈棠如事发生一般，照旧去药材加工厂干活。

沈广亮还想叫他问句话，可想来想去又不知道怎么说，就看着他走了。

沈棠过去时，宋禹衡刚从邮差手里接了信。

“柏川胡同。”

宋禹衡看到上面寄信的地址，心里就是一喜。

柏川胡同是小叔暂住的地方。以前来信都是借着宋家的地址，能光明正大将柏川胡同写在上面，可见四九城形势已变。

他没有避着沈棠，拆开了信封。

字迹主人内心的激荡附注在笔尖，银钩铁画，肆意倜傥，只看收尾时洒脱的弧度，都能猜到他当时的情绪。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