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查队的人过来时，高甲他们早逃之夭夭了。

魏红军从医院醒来，扛着伤就闹到了县委大楼，险些出了人命。

稽查队兜不住事，带人打散了黑市，还抓了高甲的几个小弟。

“县城的整个黑市都被端了，高甲他们将这事儿归咎在我身上，几次找到家里来。”

贺九住的小院被翻了个底朝天，钱都被高甲抢走，家里能搬走的也都被高甲他们搬走了。

这还不算完。

魏红军他们也怪贺九把事情跟高甲说了，才害他们受伤，三不五时就去黑巷闹，还要贺九给断腿的兄弟赔钱。

贺九抱头扯着头发，疲惫无力。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说完，沈棠的饭也做好了。

宋禹衡将一盆烙好的洋芋擦擦端上桌。

沈棠还做了一锅豆腐鸡蛋汤。

“先吃饭。”沈棠将筷子递给贺九跟袁洪。

坐下后，先挑了个烙得两面金黄的洋芋擦擦放到宋禹衡的盘子里。

宋禹衡咬了一口，油香酥脆。

“这事儿有啥难得。”他冷不丁的开口，三人都愣了下。

宋禹衡道：“打魏红军他们的人不是你，他们为什么就赖上了你？高甲都知道你都没钱了，又为什么还找你们？”

贺九没吭声。

袁洪撇着嘴，颇为不忿。

“魏红军就是看九哥心软。”

宋禹衡轻笑了一声。说好听是心软，说难听就是优柔寡断。

贺九也知道，但……

“他们毕竟跟我好些年了。”

“呵，”宋禹衡才不给他留脸，“你真心疼他们，怎么没把院子卖了给他们赔钱呀？”

贺九无话可说，只觉得脸皮烧红。

“你心里早有主意，就是想从我哥嘴里把话说出来，好显得你无辜。”宋禹衡三两下吃完了一个，示意沈棠还要。

沈棠给他又挑了一个，放在手里吹了吹，才递过去。

袁洪不太明白宋禹衡的话，看了眼贺九，又看了眼沈棠。

贺九捏着筷子，半晌都没有动作。

宋禹衡对他的态度一向直白。两次，两次都毫不犹豫的揭穿了贺九的心思，将他的伪善曝露在阳光下。

他的确有个办法，顾忌跟魏红军他们多年情谊是一方面，不想让其他兄弟觉得他狠心也是另一个原因。

但如果主意是沈棠出的就不一样。

所以，贺九来的时候带了袁洪。袁洪单纯，不会多想。回去其他兄弟问起，也会如实所说。那手段狠辣的就是沈棠，贺九不过是迫于无奈下的自保。

宋禹衡见两人不动筷，提醒：“汤要凉了。”

沈棠费心做的汤，他们要是不喝就只能倒了，多可惜。

看着做如针毡的贺九，沈棠道：“小衡的话或许不好听，但贺九，仁善能得人心，但也要看时机，魏红军不就是个例子。你这次让我背了名头，下次呢？真正行事的人是你，他们难道真的会全将缘由推在我身上。”

“魏红军虽不仗义，但他有句话说的对。你一边跟他们称兄道弟，一边又收着大头的好处，谁又能真的把你当兄弟。还留在你身边的人，他们心里更多是把你当老大，称兄道弟是越界。”

袁洪低着搅着碗里的汤。

沈棠说的很对。

贺九给没饭吃的他一个出路。他心里很清楚，没有贺九他空有一身力气也没用。所以每次所得他都很满意，也很感激贺九的大方。但他能跟六子勾肩搭背，却绝对不会对贺九这样做。

“贺九，你帮我良多，往后我也少不得你帮忙。”沈棠给宋禹衡的碗里添满汤，“你既然找上门，我肯定会帮你。”

第118章 不敢得罪

“高甲因为黑市被打散，心里气不平。你只是受牵连，魏红军才是罪魁祸首。下回高甲再来，你只需将魏红军他们的情况抖落出去，让高甲平了气，他自然不会再找你。魏红军那边知道你不会再留手，也不会敢纠缠你。”

沈棠说的话，跟贺九设想的一模一样。

可他心中全然没有轻松。

宋禹衡早将他所有庆幸和伪装都扯在地上踩了两脚。

原本带来给他洗脱的袁洪，到这里也彻底明白了宋禹衡的话。

“九哥。”袁洪说，“其实，我跟六子都觉得，你对魏红军他们太心软。就算高甲真的把他们……打死，也跟我们无关，你不计较他们偷方子的事，已经仁至义尽了。”

贺九被他的一番话说的重新抬起头。

“你们……”难道不会觉得让高甲去对付魏红军很狠心吗？

袁洪问他：“九哥，咱们做这行真有仁善一说吗？”

且不说黑市本就是投机倒把，违法的事情，就他们这些人，谁没做过小偷小摸的事情，打架闹事更是常事。这两年黑市能赚钱了，贺九的路子更多了，他们的手才干净了些。

贺九被问住了。

风光了两年，他真的快忘了，之前在镇上是怎样的人人喊打。

沈棠分神听着他们的谈话，一边将底下还热着的洋芋擦擦翻上来给宋禹衡，监督他放慢了速度，细嚼慢咽的吃。

分明宋禹衡才是大夫，但这些养生健康的事沈棠比他还关注的周全。

“饱了。”

宋禹衡放下筷子，下意识冲沈棠挺了下肚子。记起旁边还有人在，他刚要收了动作，沈棠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摸了摸他微微鼓起的肚子，其实是有些撑了。

沈棠收回手，问：“喜欢吃这个？”

见宋禹衡点头，他温柔一笑，说：“明天再给你做。晚上就喝汤吧，好消化，别积食了。”

宋禹衡听他的意思，晚上是不能一起吃饭了，有些失落。

沈棠勾着他的手指，晃了晃。

贺九想通后，一扫方才的郁气。

看着沈棠和宋禹衡相处的样子，道：“沈棠，你把宋大夫当小孩儿哄呢？”

沈棠没回答，反问：“想通了？”

贺九一拍大腿。

“想通了。我本来就不是啥好东西，好人也不会跟着我干。我成天跟我奶装善良，还真当自己就是五讲四美的好青年了。兄弟，之前的事多有得罪，也谢谢你几番帮忙。”

心气通了，贺九端起碗里的汤，一饮而尽，犹不满足，也不要沈棠动手，将锅里剩下的汤都倒进自己碗里。

盆里的洋芋擦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灭。

他吃剩下的两个，也被袁洪包圆了。

贺九摸着肚子，仰着头，喟叹一声：“舒服！”

“这段日子我过的是真窝囊。几次都忍不住，想把魏红军那孙子给打死。”

他甚至都想避过小弟们将魏红军套麻袋丢河里。

沈棠一笑。

“想通就行。”

贺九说：“我也是没法子。之前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我奶出门总被人指点。那么些人，我总不能各个都打一顿。后来在县城认识了高甲，跟他学着开了黑市，就渐渐装了起来。时间久了，好像我真是个讲义气，又大度的好人了。”

他在旁人面前能装，沈棠和宋禹衡却把他看的清楚。

“这次事了了，我请你们吃饭。”

见他要走，沈棠出言留人。

“别急，高甲你还想跟他搭着线吗？”

高甲这人，是真的心狠手辣，但也是真的有本事。

贺九迟疑了一下。

“往后少不得跟他打交道，要还能搭着自然更好。”

沈棠于是便跟他说了自己的法子。

“将你手上的方子卖给高甲，告诉他你以后只做振兴公社的生意。”

方子到了高甲手上，魏红军他们就更不敢去县城卖了。有卖方子的情谊在，高甲肯定会在其他的事情照应贺九一番。

而魏红军他们不能在县城卖肥皂，就振兴公社这个小市场， 压根不够他们回本。他们要是卖，就只能倒贴钱，不做肥皂的生意，凭他们也没本事像贺九一样去开拓别的市场，只有坐吃山空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