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棠点头，他嘲笑道：“是谁之前还嫌声音大，吵的耳朵疼，不愿意开呢。你干脆接了驾驶员的活儿，也省了我一摊事。”

之前好不容易定下了车把式，结果第一天就出了意外。吓得他不敢再碰，就怕坏了要赔钱。耕地有沈棠顶了，但后面播种的任务也重，还要再重新选人。

“桩子哥这些天一直跟着我学，昨天开了一圈您也看了，像模像样的，等他上手我就不干了。”

他这身体瞧着强壮，但上辈子因为心脏病小心翼翼惯了，凡是有损健康的事都敬而远之。

“我开去公社，回来去农机站把油给加满，成不？”

“行。”

裘翠兰听着，瞪了眼丈夫。

“尽算计你儿子的那点儿钱了。”

听说沈棠要去公社，三个嫂子合计了一番，给他列了个清单。

也没啥贵重的东西，无非就是布料、涂面油、头绳之类的小东西，沈棠只要了票，没拿钱。

隔日一早，天色还黑着，拖拉机的突突声就在知青所外响起来。

“宋禹衡。”

还在洗漱的宋禹衡听到他的声音，胡乱擦了把脸就往外走。

手扶后面的车斗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沈棠看他敞着衣襟，脚步匆匆，带着一脸惊喜的出来，笑了下：“去公社不？”

“去！”

他响亮的应了声，丢下一句“等我”一溜烟钻进了房间拿东西。

听说是去公社，苏云舒当即表示也想去，还有一个老知青一起上了车斗里。

“要去公社也不早些说。”萧红将匆忙写好的纸条塞给苏云舒，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

车上沈棠本家的婶子听了个清楚。

“你这小同志怎么说话呢。小村长出人出钱，还给你惯出毛病来了。爱坐不坐，不坐拉倒！”

萧红嘟嘟囔囔，也不知又说了什么。

沈棠拿着车把打着了火，烟囱里一股黑烟冒起，风一吹都窜到了萧红那里。她忙挥着手后退了几步。

宋禹衡要攀上车斗，被沈棠拉住。

沈棠拍了拍空着的半边座位，示意他坐到旁边。

拖拉机冒着烟缓缓启动，走出了半截儿，萧红才发现自己塞给苏云舒的纸条被丢在地上。

“苏云舒，我要的东西。”

任凭她喊得如何大声，远去的人都没能听见。

一路上，宋禹衡几次想问问沈棠关于他要结婚的事，都没能开口。

沈棠专注盯着前面的路。这样大的噪声，他也不愿说话。喊得嗓子疼，也不雅观。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就能看到公社最东头的石碑了。

沈棠将手扶停在外面的空地上。来赶集的人都将车子停在这。牛车、驴车占多数，沈棠开着手扶出现时引得不少人注视。

“大家快些去赶集，下午一点我们准时回去，别误了时间错过车。”

众人依照自己的目标，四散离去。苏云舒看了眼宋禹衡，竟也跟着大伙儿走了。

沈棠动了动被震的发麻的牙关，拉住要走的宋禹衡。

“去哪儿？”

“买东西。”

“你知道在哪儿买？”

宋禹衡老实摇头。不过卖货的地方就那些，他总是能找到的。

“走，我陪你。”

沈棠迈步要进去，宋禹衡却没动：“不麻烦你了沈棠哥。”

他刚才听车上的婶子们聊天，沈棠这趟是来买去上桥大队定亲的东西，要是耽误了他的正事，不太好。

沈棠顶了下后槽牙，脸上的笑意也尽数淡去。

“怎么？”

宋禹衡垂头。

“就是不好再麻烦你。”他将脚尖无意踢的土坑重新踩平，“沈棠哥，你不是也有事，快去吧，别耽误了。”

订婚可是大事。

沈棠忍了忍，伸手在他露出的脖颈处薅了把。

“突然就怕麻烦我了。”

他尽量平稳语气，毕竟是十八九岁的叛逆小孩，做长辈的不能吓着，更不能凶，会适得其反。

宋禹衡摸着他拍过的地方，不自然的应了声。

“闹什么别扭，快走。我专门为你跟队里借的车，别耽误了工夫。”

他伸手搭在宋禹衡的肩上，揽着人往前走。

“为了我？”

“不然呢？”沈棠没好气道，“你来的时候不是啥都没带，要购置的用品肯定多。你小子还跟我闹别扭！”气不过，抬手又扯了下他的耳垂。

宋禹衡的耳垂很薄，也很软。沈棠捻了下指尖，收回了搭在他肩上的胳膊。

“不是为了买订亲的礼品吗？”宋禹衡紧盯着他，自己也不知在期待怎样的答案从他口中说出。

“订亲？谁呀？你现在就谈论结婚是不是有些早。”他记得现在的法律，男生得二十岁才能领证吧。虽说乡下人都是先结婚，等到了年纪再补办结婚证，但宋禹衡也太小了，而且他跟谁订婚，总不会是苏云舒吧！

宋禹衡看他眼中闪过一抹不悦，以为是不喜欢旁人讨论自己的私事，便不问了。

沈棠等了半天没得到回答，挑眉又问：“你真要这么早结婚？”

“我没有。”宋禹衡茫然，不是在说他订婚的事。

“大队里的人都说，你跟上桥大队的姑娘定了亲事，这次来镇上就是买礼品去她家订婚的。”

沈棠听了直摇头。

“纯属无稽之谈。传的这么离谱……你也信了？”

见宋禹衡默认，他恍然大悟。

“你刚才就是因为这个闹别扭？”

第13章 卖肉的黑疤

“我没打算这么早结婚，你也是，你还小，成家的事不用太着急。”

沈棠的一番话将压在宋禹衡胸口上的石块挪去。他瞬间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原来只是谣言！

他眼里的阴霾散去，面上的神情也轻松起来。

“我，不会结婚。”

沈棠只当是小孩子的戏言，并未放在心上。也将宋禹衡的别扭当成是占有欲。

毕竟在红旗大队，宋禹衡只和他交好。担心他结婚后渐渐疏远，因此生出不悦，也在情理之中。

跟他一起在福利院长大的姐姐有一天突然要结婚，他也对要抢走姐姐的男人仇视了好一段时间，直到确定对方是可托付之人，这种情绪才渐渐淡去。

整个振兴公社的供销站就在镇上。

一条长街从东到西，分布着百货店，食品站和布料店，都属于供销社。还有一家国营饭店，一家书店。

这就是整条街摆在明面上的所有商铺了。

之所以说摆在明面上，因为还有藏在巷子里的黑市。

原主虽然整日游手好闲，但手头从来没紧过，就是因为他也做黑市的买卖。

沈棠听宋禹衡说了要买的东西，大到带锁的箱子，小到喝水的杯子，零零碎碎不少。

“箱子回去叫我大哥给你做一个。其他的东西，你有票吗？”

宋禹衡拿了不少的钱，但票确实不多。

“先去百货店看看。”

百货店里挤满了人。

沈棠拉着宋禹衡防止他走失了。

人多，但真正买东西的人没几个。售货员懒懒散散的站着，偶尔跟同事交谈几句，看向人群的眼神都带着不耐烦。

“麻烦给我看看暖瓶。”

售货员抬头，先是打量说话的人。看清沈棠和宋禹衡的样貌后，脸上有了些笑意。

“要哪种？有竹编的，也有铁皮的。”

“铁皮的吧。”

售货员拿了个军绿色的摆在柜台上。

沈棠看过没有问题，宋禹衡痛快给了钱和票，售货员的笑容就更真切了。

沈棠又要了几样东西，她也手脚麻利的都找了过来，还送了个编织袋将茶杯之类的零碎品都装了进去。

两人离开后，一旁看着的年长些的售货员上前，同她小声说道：“你没认出他？”

“谁呀？”

“之前和黑疤一起的二流子。”那样貌，寻常人见了很少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