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看，明年更有奔头了。大家的心里也都火热起来。

红旗大队建药材厂的事振兴公社都知道。上上下下都在观望红旗大队年底分粮时的工分值。

沈广亮去公社做汇报说出四毛三的工分值时，在场一片哗然。

沈广亮没有说的是，四毛三还是在扣除明年大队预计支出后的工分值。

药材厂让红旗大队的队员们富起来了，其他大队有适龄儿女的人家心思也活络起来。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红旗大队就成了三桩婚事，其中就包括曹大旺家的二儿子。

对方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因为家里偏疼，不想叫早早嫁了受罪，就留到了二十一岁。

相看后，两家都满意，亲事很快就定下了。

曹大旺来沈家老宅逛门子，就说起了这事。

“明年开春结婚，小村长一定去。到时候叫我儿给你敬杯酒。要不是你，就我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情况，谁家好姑娘愿意嫁过来呀！”

被叫来陪客的沈棠无奈道：“旁人打趣我就算了，曹爸咋也这么说。”

曹大旺神情认真：“不是笑你。这小村长你应着不虚。”

说白了，不管姓沈姓曹，只要能为大伙儿谋前途，就值得旁人敬重。

曹大旺坐了半日，见厨房烧起火才起身告辞。

沈广亮留不下，就跟沈棠一起送他出去。

“冬天闲，你常来坐坐。”

曹大旺冲沈广亮摆摆手，示意他们回去。寒风凛冽，他忙将手收入袖中，微偻着身子，走进了风雪中。

沈广亮看着他的背影，对沈棠道：“我知道红旗大队留不下你，但你不能光自己前头走了。光你走的鲜亮，我心里高兴也没法跟人说。你要带着大家往前头走走，大家都高兴了，我才能当着人前笑。”

沈棠说：“我知道。”

父子短暂的交谈后，转身要回去，就见刘虎神情急躁的跑过来。

“沈队长，小村长，出事了！”

今日的寒风格外刺骨。

在王向前踹开后山小屋的门时，楚居衍这样想。

寒风裹挟着雪粒，拼命往屋里窜。

王向前扫过小屋的陈设，目光定在了宋禹衡身上。

“好你个宋禹衡，看你满口的正义道德，原来竟跟牛鬼蛇神混在一处。我说你怎么总往后山跑，之前能借口挖药材，现在被我逮个正着，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之前就撞见宋禹衡大晚上去后山，但所有人都信了宋禹衡的说辞，反责怪他小人之心。前几天他又看见宋禹衡去后山。

这冰天雪地，后山难道还长了药材不成？

生了疑惑，他每天都盯着。果然，昨天又见宋禹衡背着篓子上了后山。

等他追上去就不见了人影。过了好大会儿才下来，背篓里就空了。

王向前直觉他肯定在做见不得人的事，否则怎么就在晚上出动。

今天下午王向前就在后山的林子里蹲着，果然宋禹衡又出来了。

他忙在后面远远跟着。

看宋禹衡到了牛棚，他正奇怪这牛棚里除了牛粪，还能有啥宝不成？就见后面小屋的门开了，一个老头笑着跟宋禹衡说话，还把他迎了进去。

王向前来红旗大队后不久，就听知青所的人说后山是大队的牛棚，里面住着两个“牛鬼蛇神”没事别往那边去，以免被当成同流合污。

看来这个老头就是其中之一。

宋禹衡跟他们交往密切他现在可是亲眼所见，看他把这件事闹出去，宋禹衡还能怎么说。

沈广亮要是敢包庇他们，他就闹到公社去。公社的领导，肯定不会视而不见。

宋禹衡将楚居衍的手放进被窝，掖好被角，面上不见慌乱，语气冰冷：“把门闭上。”

王向前想象中，宋禹衡这时就该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对他好言相求，求他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可宋禹衡太平静了，仿佛眼前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你TM装什么。”王向前要气疯了。

先前都是宋禹衡占着理一样，对他冷言冷语，拳脚相加，可现在他抓住了宋禹衡的把柄，可对方还是无所谓的态度，就像他才是那个要被审判，被批斗的人。

王向前抬脚就踹在支起来的厨案上。没了支撑的腿，上面的案板倾斜，锅碗瓢盆滑落一地。

宋禹衡起身，踩着碎瓷碗走过去，提起王向前就将他摔了出去。

王向前身子砸在冰冻的地上，感觉骨架都要散了。

宋禹衡站在屋内，神色淡漠。

“要怎么跟人说，随意。但别在这里发疯。滚！”

王向前看着闭上的门，气愤的捶了下地。

他忍着疼起身，冲屋内喊道：“宋禹衡，你要真有本事就在里面待着别跑。”

说完，他一瘸一拐的往山下跑。

今天，他一定要叫宋禹衡好看！

第132章 出乎意料的态度

自周望生住进后山小屋后，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楚居衍还发着烧，宋禹衡没叫他下床。

被王向前一家家敲门叫来的人，围在小屋前，小声讨论着。

后山的寒风似乎更放肆，扯得人衣角翻飞。一层层的棉衣扛不住无缝不钻的寒风，叫人忍不住发颤。

“爷爷，去把棉衣穿上。”

周望生欲言又止，转身进了小屋。

楚居衍因为惊惧，烧的更厉害，都开始说胡话了。

周望生将他额头上温热的帕子用冰水洗过，重新给放上。

“没事。阿衡不是说过，都已经过去了。你放宽心，睡一觉起来，都会好的。”

不知是不是他的话奏效，楚居衍果然安静了下来。

周望生披上棉衣出来，跟刚爬上山的苏云舒打了个对面。

“周爷爷？”

苏云舒大惊失色。

周望生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王向前看向她。

“你们认识？”

苏云舒没理他。

所以，宋禹衡早就知道周望生在这里？

周望生无法对害自家至此的人好脸相对，但也做不出恶语相向的事，只别开了脸。

“宋大夫，你跟咱们说说啥情况。这狗娘养的小东西，他说啥我也不信。”

宋禹衡看了眼说话的男人。

“等会儿吧，还有人没到齐。等都到了，你们想问什么我会如实相告。”

“行。”

队员们的反应太平静了。

王向前预想中，他们会群情激奋，大打出手。会砸了小屋，拉着宋禹衡和两个老头一起批斗。

可这些都没有。

他们甚至被宋禹衡一句话就轻易的安抚了。

知青所的人也很意外。

即便他们知道，牛鬼蛇神的说法已经不适用了，但队员们对此事的态度也过于淡定了些。这让曾经见识过亲友反目、家人成仇场面的知青们，都不太敢相信。

王向前终是按捺不住。

他上前一步，道：“宋禹衡，你都被抓现行了，还有什么话说？”

“你没听宋大夫说了，等人到齐会解释。”黄大石站在宋禹衡右手边，一双眼睛恶狠狠瞪着王向前，“你个狗日的再逼逼，我捶死你。”

王向前挺着胸膛。

“你帮宋禹衡说话，就是在帮富反坏，帮走资派，你就是人民公敌，要跟他们一起接受批斗。”

人群小声议论起来。

“这瘪孙儿说啥着呢？”

“不知道，就跟那群红小子一样，喊得那啥口号吧。”

“这孙子球头里一天全想得啥，净惹事。”

“宋大夫真是周先生孙子？仔细瞧还真有点像。”

“……”

王向前说完，等待着群众的声援，可放眼望去，接收的都是看傻子的目光。

他又看向知青所的人。

包括苏云舒在内，没有人吭声。

其他人是敏锐感觉到红旗大队队员的态度，不敢轻易表明态度，而苏云舒很清楚，倡导所谓“黑七类”的人已经就下台了且永无复起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