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也快回来了，这事儿也得跟他说一声。不过，爸肯定会同意。”

一杯茶的功夫，宋禹衡往门口张望了十几次。

沈棠在他腿上轻拍了两下。

“小衡，别急。”

宋禹衡将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我不急。”眼神又往门口飘。

周望生进来时，周明庭长长的松了口气。

“爸，您再晚点儿，咱家怕是要换个新门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周望生听得一头雾水。看了眼门，好好的呀！

“是有人望眼欲穿了。”

宋禹衡没工夫跟他计较。倒豆子般把刚才同周明庭说的话又跟周望生说了一遍。

周望生沉吟片刻，看向沈棠：“这事，会不会委屈了你？”

名义上，宋禹衡已经有了妻子。沈棠要是为了小衡始终保持单身，要面对的麻烦也会更多。

“不会，”沈棠说，“小衡的牺牲更大。”

过几年，林语就要“病逝”，他的小衡，年纪轻轻就成了鳏夫。

既然沈棠都不觉得委屈，作为更受益的一方，周望生自然没有其他意见。

宋禹衡单独一个户籍，跟周家人的一起放在书房的文件袋里。

拿了户籍，确认没问题后，宋禹衡拉着沈棠就往政府办事处走。

“小衡，你这样可不像妻子重病。”

这时候结婚，不强制双方必须到场。凭借双方的户籍和相关证明，只要一方到场就能办理结婚。

宋禹衡停下脚步，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可眼底的喜色，怎么都压不住。

“算了，”沈棠在他后颈揉了下，“你就低着头别说话，我来吧。”

两个男人在排队注册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

终于轮到他们时，宋禹衡依言低着头。

办事员听沈棠说了情况，同情的看了眼伤心的宋禹衡。

对面另一个办事员说：“结婚的事，最好是双方亲自到场。这才能要保证是自由自愿。”

沈棠压了压声音，往窗口里探了探身子。

“家里老人迷信，合了八字，算的好日子。再等就要明年了。”

办事员表示理解。

虽说现在都讲科学，要破除迷，可老一辈思想顽固，就信这个。

“行，把户籍给我看看。”

办事员仔细看了一番，落在宋禹衡身上的视线更加同情。

他年纪轻轻户籍上就剩自己一个人，也是命运多舛。这婚，八成还是入赘。

“当！”

鲜红的盖章敲在两张薄薄的纸上。

办事员把两张结婚证递出来时，看到一滴晶莹砸在宋禹衡的手背上。她突然迟疑了。

“宋同志，你是自愿与林语同志结婚的吧？”

宋禹衡抬起头，眼眶泛着红，冲办事员点点头，沙哑着声音说：“是，我是自愿跟林语同志结为夫妻，终身不弃。”

宋禹衡喜欢林语同志这个称呼。

不是虚构的女性“林语”，是在他身边的林语。

办事员这才松了手，由沈棠拿走了结婚证。

照例说了声“百年好合”，就见沈棠从包里掏出两个分量不轻的喜袋，从窗口递了进来。

喜袋里装着葵花和各种糖果。

“沾沾喜气。”

办事员有些受宠若惊了。

他们偶尔也能收到新人的喜糖，但这样分量足又种类多的喜袋，仅此一回。

两人接过后，道了谢，又冲宋禹衡说了句：“永结同心。”

沈棠将结婚证小心装到文件袋里后，又从包里拿了几个喜袋，分给了在场等待注册登记的新人。

宋禹衡站在墙角，看着沈棠的背影，视线逐渐朦胧。

耳边是一声声道贺。

这个场景多像是他们的婚礼现场。

沈棠说不能给他一个热闹的婚礼，可眼前不就是嘛。

分完了喜袋，沈棠回头就见宋禹衡挂着满脸的泪水。

又哭了，今天真成小哭包了。

他走过去，递上手帕。

“别哭了，在外面我没办法哄你。”

宋禹衡嗯了声，擦去脸上的泪水，冲沈棠露了个大大的笑。

“我是高兴。”

太高兴了，高兴到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梦中才有的场景。

他跟爱的人结婚了。

光明正大，收获无数祝福。

第4章 油炸小鱼干

“回去吗？”

宋禹衡站在暖阳下，眯着眼看向天空。流过泪的眼睛有些刺痛。

沈棠抬手，帮他挡住了阳光。

“先去收拾行李，我们搬到大学城去。那边好多东西都没有，还要去商场买。”

“现在就搬过去？不过也是，明天就要报名了。”

沈棠笑而不语，领着宋禹衡坐上电车，却在还没到地方时下了车。

宋禹衡抬头看着招牌上“照相馆”三个大字，到嘴边的“去哪儿”就咽了下去。

沈棠跟照相师仔细沟通了要求，因为会加钱，照相师显得格外好说话。

一连照了十张，沈棠看过后痛快付了钱。

从照相馆出来时，宋禹衡问沈棠：“下一个流程是什么？”

“给爷爷和小叔敬茶。”

周望生接过茶水，浅啜一口，掏出匆忙包好的红包，递给跪在跟前的两人。

“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

沈棠谢过，双手接了过来。之后又依次敬了楚居衍和周明庭。

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周望生满腹感慨。

两年前，他根本想不到，阿衡会跟沈棠以夫妻的身份，给他敬茶。

“你们还要去商场买东西布置房里，就不久留你们了。”

建强和凤霞被桂花婶子带去了西园。

沈棠拎着宋禹衡的行李从门里出来，他们正好过来。

“师父？”建强看他们大包小包的样子，疑惑。

“我跟你师父要去大学城读书，来回这里不方便，以后就住在那边了。周末我们会回来看你们。平时要无聊，就带着凤霞去后安巷子找六子叔他们。爷爷和小叔就麻烦你跟凤霞多照顾了。”

建强明白了，点头保证：“师父，小叔，你们放心吧，我们一定乖乖听话，不惹他们生气。”

周明庭出来送他们。

“建强和凤霞可比你们省心。快走吧，再耽搁还要留你们吃晚饭。”

宋禹衡跟着沈棠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回头。

“之前忘了说，小叔，你已经四十五了，不能说年纪轻轻。四十五这个岁数，耳朵偶尔不好使其实也正常。”

周明庭冲他们的背影喊道：“我四十三，四十三，还不到四十五呢。”

气着气着，他突然就笑了。

哑叔不明所以，打着手语问他。

“这样也挺好。”周明庭说。

这样淘气的阿衡，他很久没见过了。沈棠将历经风霜、满是疮痍的阿衡，又宠成了小孩子。

他跟父亲顾虑那么多，不就是想叫阿衡少受些委屈嘛。在沈棠身边，他能被一直保护的很好。

这样就足够了。

出了空山公馆，他们又去后安巷子收拾沈棠的东西。

“四哥，”袁洪跟着六子叫四哥，“我们帮你搬吧。”

“不用。我可以。”沈棠不想他们知道大学城的院子在哪里。

袁洪又说：“四哥，那你在大学城住哪儿，我们有空去找你玩儿呀！”

倚着门框，一直沉默的六子轻咳了一声。

“袁洪，旺财是不是在咬你的鞋子。”

“啊？”袁洪惊呼一声，忙下楼去看。

沈棠打包好东西，起身跟六子对视。

六子问他：“你还回来吗？四哥。”

沈棠笑道：“你们打算侵占了我的房子，不许我回来了？”

当然不是。

六子知道他还会回来就放心了。虽然他在四九城已经站稳了脚跟，认识了不少的人，但如果沈棠不跟他来往了，他就会回燕北。

将行李带回来，来不及收拾，沈棠和宋禹衡又往商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