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放气声响起，车厢门被打开。早就蓄势待发的乘客人，挤挤攘攘的往外冲。

冯致扯着建强，拼命挤开前面的人，一个劲儿的往外钻。

建强被又扯又挤，紧抿着唇，只盯着冯致的背影，一起往前冲，即便身后已经传出好几道枪声，他也没有回头。

沈棠和宋禹衡手里都提着不少的行李，不紧不慢的坠在队伍后面。

第一声枪响，从少校所在的车厢传出。

人群开始尖叫，推搡，挤攘。

沈棠丢掉手里的东西，抓住宋禹衡，也跟着混乱的人群往外走。

“他们在这边。”

不知谁喊了一声，话音未落，就戛然而止。

借着混乱人群的遮掩，他们并未直接下车，又往前走了两个车厢，混在硬座的乘客中，挤下了车厢。

然而，车站里一样的混乱。

不时还有枪声响起。

沈棠和宋禹衡抱着头，顺着人流往外走。

“哥！”

宋禹衡不经意抬头与二楼躲在石柱后的男人对上。他敏锐察觉不对，忙扯着沈棠往旁边躲。

“砰！”

一枪落空，射中的正是两人方才的位置。

人群的尖叫声越大，前进后退堵做一团。

二楼的男人失了目标，犹不甘心，从栏杆上翻身而下。顺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而来。

少校和手下解决了车厢上的人，急忙出来时，车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被误伤，被踩踏的群众还在不断增多。

很快，身穿军装的解放军冲了进来，车站的出口被封锁，群众们很快安静下来，有序排队接受检查。

少校攀上二楼，俯瞰整个车站的出站口，并没有熟悉的身影。

他们如果已经安全坐上前来接应的车辆，站内就会响起约定的歌声，但是没有。

那么，沈棠和宋禹衡会在哪里？

趁混乱躲进工具间的沈棠和宋禹衡，此时都尽力压着呼吸。

有人在搜查厕所，脚步正在慢慢逼近。

沈棠从中年男人说手里缴获的枪已经上了膛。

可没有杂声掩盖，即便是装了消音器，子弹出膛的声音也很响亮。一旦吸引了守在门口的两个人，他们根本等不到支援，就要先交代了。

工具间黑暗一片，从通风口进入的灯光正好投在门板的把手上。

寂静的空间，扭动把手的声音，格外明显。

在门被推开前，沈棠先叫出了声。

“别杀我，别杀我！”

开门的人显然也被吓一跳。

很快，他压着声音警告道：“把门打开，别乱动，否则我打死你。”

“我不乱动，我不乱动。”沈棠声音里满是慌张和害怕，面上没有半分表情，确定宋禹衡准备好了后，他慢慢扭动把手开出一条缝隙。

外面的男人举枪顶着他脑袋，用脚缓缓推开门。

昏黄的灯光投进来，让工具间慢慢亮了起来。

男人偏头往沈棠后面看。藏在门框转角阴暗处的宋禹衡抓住这个机会，毫不迟疑的出手，捏住他持枪手臂的穴位按住外翻，一手卸了他的下巴。沈棠配合默契，在他出手的一瞬蹲身，接住掉落手枪。

男人的叫声堵在了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呜”。

工具间里什么都有。

片刻后，沈棠看着嘴里塞着拖把，用破衣服整个裹住的男人，满意一笑，关上了工具间的门。

外面守着的两人还未察觉，但等的着急，开始催促。

“你快些，他们要找过来了。”

沈棠压着声音嗯了声。

厕所的窗户能打开。宋禹衡已经爬了上去，外面是厕所的流通道，堆满垃圾。

骄阳八月，即便要入夜，温度依然高，这里的气味就不必说了。也正是如此，放眼望去，没有一个人影。

一盏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能勉强照亮供人通行的小路。

宋禹衡翻身跳下。

沈棠紧随其后。

落地后，他朝着里面空放一枪，然后立即关上窗。

两人几步跑出垃圾园，在无人的空巷相视一笑。

“情况有变，那边安排的车不能坐了。”

空山公馆和后安巷子也不能回。现在唯一能落脚的就是大学城的院子了。

那院子沈棠还没想好理由让宋禹衡答应过户，就先挂在原主人的名下。院子的位置，除了他们，也就周望生和楚居衍知道。

坐上电车，两人才松了口气。

车站的围堵和一路跟着的人，并不是一伙儿。

在车站的这批人，很明显是冲着宋禹衡来的。和一路跟着他们的人，各自行事，目的不同，且毫无配合。

下了电车后，沈棠却突然停下了。

“小衡，如果你在车站出事，你说，爷爷和小叔会不会埋怨要把你扯进这件事的人？”

答案是肯定的。

“小院不能回了，我们去别的地方。”

宋禹衡无条件相信沈棠，跟着他又坐上折返的电车。

天已经彻底黑了。

热气稍退，街上的行人反倒多了起来。

在电车停下后，沈棠拉着宋禹衡穿过棚户区，来到一片小院区。

沈棠在一户门前停下，扣响门环：“郑伯，郑楠，你们在家吗？”

片刻后，一个少年打开了门。

“沈棠哥？你怎么过来了，快请进。”

沈棠道了句叨扰，让宋禹衡先进去。

曾经被好几户人家占据，杂乱不堪的小院已经换了面貌。

院子里亮着几盏灯笼，石桌上还摆着碗筷。

被称作郑伯的老人冲着两人慈和一笑。

“沈棠，你有好些日子没来了。今天还带了朋友？”

“是，这是小衡。我们遇到些麻烦，要叨扰一会儿了。有件事，还要请小楠帮个忙。”

第32章 逢凶化吉

“沈棠，狡兔三窟，不外如是。”

少校看着立在槐树下的沈棠，难得生出感慨。

各方势力将沈棠出没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就连最隐蔽的大学城四合院也没能幸免。谁也没想到，沈棠在四九城有这么多的藏身地。

被一朵夹在书里的海棠花吸引而来，少校几乎以为是巧合时，沈棠现身了。

“路上都清理好了？”沈棠并没有和他寒暄的意思。得了肯定回答后，叫出藏在小巷里的宋禹衡，“小衡，跟他去吧。别担心我。”

少校却说：“你也一起吧。把宋禹衡交给别人你也不放心，那就一起吧。”

沈棠目光在少校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点头。

等沈棠和宋禹衡坐进后排，站在原地的少校才有了动作，拉开驾驶位的门。

少校说：“火车站厕所的枪是你放的？他们三人被尽数抓捕。但从使用的武器来看，跟火车上的那些不是同一批。”

后排的两人都没有说话。

沈棠握着宋禹衡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他指腹。

“记得走时爷爷说的话吗？”

宋禹衡点头。

此去一帆风顺，诸事皆宜。

沈棠笑了下。

“我前一天晚上出去，瞧见爷爷在海棠树下扔铜板。我记忆中，爷爷一共扔过四次，两次都是为了我们。”

宋禹衡好奇，问：“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你来那年春捞。爷爷说我红鸾星动，就扔了一回。应卦在东方，旺木缺火。我妈说性子温柔些好，以后都不红脸。”

宋禹衡说：“我就很温柔。”

沈棠失笑。在他怒视下才有所收敛。

其实那晚的卦象不是“诸事皆宜”，而是“逢凶化吉”。

沈老爷子不轻易扔铜钱的原因就在这儿。

沈棠听见他小声的念叨。

“逢凶化吉，听着就不好。左右结果都是好的，那换个说法，也不算说谎。”

少校通过后视镜看了眼低语谈笑的两人。

知道他已经晓得他们关系后，两人在他跟前就没遮掩过。

“来之前得了消息，燕北收网，捕住两条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