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致用自己短短三天锻炼出来的直觉保证，从他进了巷子，就被十几双眼睛盯上了。他不敢停，一直走出了后安巷子，进入棚户区才慢下脚步。

算了。

他还是回去等着吧。

按照和沈棠的约定，明天他带着建强去华大东门给门岗留个口信。后天早上如果还等不到人来，就带着建强回燕北。

中午饭，冯致和建强吃得很沉默。

他们一早就去了华大。门岗果然知道沈棠，再三保证只要沈棠过来，一定把话带到。

一大一小在招待所等了一早上，也没等到沈棠。

冯致见建强只吃了一个馒头，又给他递了一个。

“你多吃点，回头要是饿瘦了，你小叔要骂我了。”

建强捏着馒头，满脸担忧。

“小叔和师父，真的没事吗？”

“当然呀。你小叔和你师父那么厉害，肯定会没事的。他们说不定就在来接你的路上呢。”

建强再怎么懂事，也还是个孩子。这一路发生的事情，给他冲击太大了。能坚持到现在，就靠想见小叔和师父平安的念头撑着。

冯致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半句不敢提两人可能会出意外的话。

回去时，他走在建强后面，一脸愁容。

事到如今，他也没搞懂沈棠和宋禹衡到底是因为什么被人追杀。从火车上稀里糊涂答应帮忙制服中年人开始，他就掉进了沈棠挖的坑里。热血上头，还应下了帮忙照顾建强的事。

现在他俩没了音信，他明天要如何安抚建强，回到燕北又要怎么跟沈家人说……哎！

“小叔？师父！”

建强看到站在小轿车跟前的两个人就觉得眼熟，加快步子走近，确定是沈棠和宋禹衡后，撒开腿就朝他们跑了过去。

沈棠担心他会直接冲进宋禹衡怀里，上前一步，先接住了他。

建强带着哭腔又喊了声小叔，抱着他的腰，忍不住哭了起来。

沈棠拍着他的背，做安抚。

冯致看见两人，如蒙大赦。

“你们再晚来会儿，我就要愁疯了。”

沈棠笑道：“辛苦你了，多谢。你要不介意，就先去后安巷子住着。”

冯致要找回了四九城的对象，可除了知道人家考上了北京的大学，连在哪个大学，哪个专业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人家家在哪个区哪条街。

要找人得不少的功夫。一直住在招待所，钱扛不住。

“好。”冯致一点都不推辞，“谢了兄弟。咱也算是过命的交情，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冯致第一回 坐小轿车，很是新奇。路上东张西望，兴奋的劲儿一直没过。

警卫员将车子开到了空山公馆。

“我去，你家原来这么大！”

冯致看着眼前气派的宅院，不由啧了两声，冲宋禹衡竖起了拇指。

沈棠伸手在宋禹衡后颈揉了揉。

旁人只看到了空山公馆的碧瓦朱甍，却不知周家四代人为此付出的代价。

第35章 追根究底

“回来了？”

周望生和周明庭坐在客厅喝茶。被迫待在家中数日的楚居衍，能自由活动后，一早就去了剧院，这会儿也没回来。

待沈棠给双方介绍了身份后，冯致在两人对面正襟危坐。

察觉他的不自然，将建强安顿下后，沈棠带着他前往后安巷子。

“四哥？！”

在院子里逗旺财玩儿的袁洪，听见有人推门，忙抬头，警惕的看去。

待确定是沈棠后，他立即丢下逗狗的野草，叫嚷着扑了过来。

沈棠扯过冯致挡在身前。

“哎，兄弟，冷静。”

冯致忙抬手拒绝。

袁洪及时停下，泪眼汪汪， 欢喜又委屈的看着沈棠：“四哥，到底怎么了？”

空山公馆十天前突然传来消息，要他们在家里待着，别外出，万事小心。

郁时易说有大人物出事了，可又不跟他们解释出了什么事。六子要去给袁晓琴提醒，郁时易说：“你要想她被人注意，现在就去。”

六子知道轻重，没再提过要找人的话。

此后几天，除了郁时易正常走动，他们都在家里，门都不敢出。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沈棠是否安全。

这样摸不着头脑的情况，让他们几乎要疯了。

“没事了。”沈棠笑着安慰，“进去吧。”

六子在二楼听见袁洪喊“四哥”，三两步就从冲了出来。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沈棠，确定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

红楼的事情，沈棠不能细说，只简单提了有敌特针对周家，不想要宋禹衡回四九城的事。

“这次，是我们连累你了。”

六子不赞同道：“四哥，你别这么说。这话就是把我们都当外人呢。”

他们不能只接受沈棠的好，却不愿承担可能的风险。

袁洪也赞同沈棠的话，“我们从没这么想。出了事不能帮你，我们已经很愧疚了。四哥再这么说，我干脆收拾收拾回燕北，还能让你少操一份心。”

沈棠笑了下，换了话题，“麻烦你们给冯致在一楼收拾个房间。他这段时间先住在我们家。”

袁洪应了这事，招呼冯致跟上去挑房间。

六子没走。

“四哥，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沈棠端起凉了的茶，一饮而尽。从昨晚到现在每吃东西，他腹中空空，饿过了劲倒没感觉了，只是容易烦躁，有些压不住脾气。

“跟袁晓琴有关？”

六子嗯了声，说：“我俩也好了四个多月了，她家里的意思 是结婚不着急，晓琴还在读书，但可以先把婚定下。”

沈棠垂眸，显得表情有些冷漠，“你的意思呢？”

“我想问问你的意见，”六子说，“你是我哥。”

沈棠说：“事关你的幸福，我都尊重你的意见。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说。”

六子得了沈棠的话，并不怎么开心。

“四哥，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喜欢袁晓琴吗？答案是肯定的。但订婚、结婚又总觉得差点东西。

他想不通。

身边的人，都说尊重他的意见，可他没有意见。这种迷茫的处境，他渴望有人推他一把。但又很清楚，只能自己做选择。

沈棠建议：“有什么感觉都可以跟袁姑娘交流，你们处对象的时间也不短了，她应该也对你有所了解，能理解你。”

六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沈棠看他没有别的事要说，起身出了门。

到空山公馆时，周家父子果然在等他。

宋禹衡见他来了，冲厨房里道：“桂花婶子，哥来了，把饭端出来吧。”

沈棠在他旁边坐下，“你还没吃？说了不用等我。”

宋禹衡没应，将晾着的温水递给他。

“吃过饭，你再陪我睡会儿。”

沈棠眼中疲惫藏都藏不住，宋禹衡看得心疼。后安巷子事不少，回去也不一定能休息。他索性就拿陪自己的名义，把沈棠留下好好养一养精神。

饭菜做好后，都在锅里温着，桂花婶子很快就端了出来。

都是清淡好消化的食物。

青菜肉糜粥，几碟小炒菜。

两人吃饭时，周望生和周明庭在客厅里听两个小孩子说话。

建强这一路惊心动魄，迫切需要跟人分享。

随着他的描述，三人的神情也是时而揪心，时而担忧。

周望生知道这一路并不平安，没料到竟是这样的险象环生。

如此懈怠的特战队员和如此狡诈的敌特。他不敢想，如果没有沈棠在其中几次斡旋，阿衡的下场会是如何。

可纵然他愤怒，却不后悔把宋禹衡牵扯进来。

周家复杂的情况摆在这里，如果阿衡不立起来，这样的情况还会屡次出现。

他不是没想过周家就此没落了事，可既已身入其中，全身而退，谈何容易？

阿衡和沈棠没让他失望。有他们在，周家还能再立五十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