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行。

从后安巷子独自往回走的六子，脚步凌乱。

沈棠看宋禹衡的目光，温暖，柔软，仿佛看着世间最美的光。六子也很多次注意到，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未往这方面想过。

沈棠和宋禹衡跟他以为的兔儿爷形象相差太远了。

因为是沈棠，即便有些别扭，他也会接受。

让他苦恼的不是沈棠和宋禹衡关系的转变，而是……这样的目光，他在另一个身上感受过……

十二月十七，是袁晓琴的添箱日。

六子要去袁家帮忙招待客人，房间布置之类的工作就得沈棠和袁洪他们完成。

袁宏轩也跟着凑热闹。

前年他二哥结婚，事情都有母亲她们操持，袁宏轩唯一参与的就是吃席。

“大哥还没结婚？”袁洪惊讶。大哥好像都三十一了，怎么还没结婚。

“这么好奇？怎么不自己问。”

袁宏泽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惊得袁洪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壶。

好在里面也没装茶水。

他冲袁宏泽心虚一笑，手忙脚乱的扶起茶壶。

袁宏轩问：“大哥，你怎么来了？”

袁宏泽道：“过来看看。”

他这段时间休假在家。听说袁宏轩跟着沈棠来帮忙，问了大伯母地址，便找了过来。

沈棠拿着喜字出来时，瞧见站在院里的袁宏泽，挑了下眉。

袁家人都这么闲？

但既然来了，就别站着。

他将手里的浆糊和喜字递给袁宏泽，说：“看着贴了。”

袁宏泽捏了一下，厚厚一叠。沈棠还真是不客气。

“小洪，过来帮我。”

袁洪不怎么情愿：“我忙着呢。”

“过来。”

“哦。”

袁洪扔下帕子，去接他手里的喜字。

六子刚搬进来那天，就给院子里其他几家送了喜糖，表明了过几天要办婚礼，请他们都来参加。

等忙活起来的时候，邻居们还有主动来帮忙的。

六子在四九城除了几个兄弟，也没啥亲戚，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多。不紧不慢的筹备了三天，就差不多完成了。

李梅跟着袁晓琴过来看时，说只在屋里装扮冷清了些，六子又去买了喜字，准备将整个大院都装点一下。

“你跟沈棠怎么认识的？”

袁宏泽用浆糊把喜字的被面仔仔细细的涂抹一遍，选好位置后，快准的贴在了墙上。

他做事时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袁洪瞧着端端正正的喜字，有些佩服。

“一个公社，就慢慢认识了。”

郁时易教过他，关于过往，不同的人问起目的不同，回答也要有区别。

袁洪知道袁宏泽聪明。

聪明人从不说废话。

他晓不得袁宏泽为啥突然打听这些，就先含糊混过去。

他防备的太明显，袁宏泽怎么会看不出来。

“你今年多大了？”

他话题转得快，袁洪有些没跟上。但这个问题好回答：“马上二十三了。”

袁宏泽想，比田云舒还要小一些。

宋禹衡六年前下乡插队，那他们认识时，袁洪也就才十六岁。

“你没上中学？”

袁洪摇头。

家里饭都吃不上了，哪来的钱供他读书。

因为沈棠带着他赚了钱，家里日子才好过起来。二哥也是这两年才娶上媳妇。所以家里都很感激沈棠。他每次回家，父母都会面提耳命，叫他好好听沈棠的话。

“家里没催你结婚的事？”

第51章 温柔一刀

“你都三十一了还没结婚，大爷爷不也没催你吗？”

袁宏泽不防被他反攻一手，哑然失笑。

家里的弟弟妹妹，无一不是对他又敬又怕，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堂弟，对他没有一点敬意，约莫是有点怕，但也不多。偶尔还想要伸手挠一下他。

袁宏泽有些好奇，沈棠是怎么把他教成这样，有点聪明但不多，莽却不冒失，仗义还胆大。

矛盾的有趣。

袁洪性格的形成，受了很多人影响。他十五岁就跟着贺九在公社当小混混，先学会的就是仗义和莽撞。后来又跟着沈棠来到四九城，性子里的卑怯被一点点抹去。郁时易带着他们做事时，教给了他分寸和手段。

他是几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性子还未定下，很容易被影响。身边的人都在有意无意的引导他，扶着他长成了小白杨。

袁宏泽后来都只问他的事，袁洪就少了些防备，一时不觉，就说多了。

等一沓喜字贴完，袁宏泽想知道的事情也都知道了。

袁洪反应过来，懊恼的叹了口气，心中暗下决定，以后要离袁宏泽远着点。

袁家添箱早上结束，六子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宋禹衡和他前后脚进门。

见袁宏泽也在，宋禹衡冲对方点了下头，然后去找沈棠。

袁洪视线在他们身上兜了一圈。

原来宋大夫说的“就这样”是这个意思。

遇见就打个招呼，不冷着也不亲近，点头之交。

宋大夫真是大气。

袁洪嚼着糖，心想这要是他，见着袁家人就得动手。打不打得过再说，反正得先出口气。

可袁洪不懂，有时候顺了一口气，就得弯一回腰。

六子从饭店带了菜回来，几人多少吃了点填肚子。

“你媳妇儿都要了啥彩礼？”袁宏轩问。

六子也不知在想啥，神思不属。

袁洪帮着回答了。

“礼金八十八，凤凰牌缝纫机和飞鸽手表。”

袁宏轩点点头。

四九城现在的礼金普遍也都这样。条件更好些的，还会加个自行车和收音机，凑齐三转一响。

“明天几点去接亲，小轿车还是骑自行车？”

六子说：“自行车。”

他去年就买了自行车，前天擦洗后，还很新，其他跟着接亲的兄弟也都有自行车，倒是不用麻烦去借。

“啊，”袁宏轩遗憾的叹了口气，“我都不会骑自行车，要不然也跟着你们去接亲。”

袁洪说：“我骑四哥的车，把你载上。”

袁洪本来是不去的。留在这里招待宾客。但其实，宾客都跟着六子去接亲了，也没人。

但袁宏轩去，他就得跟着。按规矩，接亲的人要是单数。

“行嘞。”

袁宏泽淡淡道：“那我呢？”

袁洪惊讶：“你明天还来？”这么闲的吗？

“你跟沈棠在家等着吧。”

袁宏泽也没有异议。

忙完再回袁家就有些晚了，袁宏轩要住后安巷子，袁宏泽也跟着。

“四哥，”袁洪趁着袁家两兄弟没在，摸进了厨房，凑在沈棠跟前小声道，“他们想干啥呀？我总觉得目的不纯。”

沈棠拿了干果装盘。

“别多想，他们只是想跟你多相处相处，培养感情。”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但袁洪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

袁宏泽在客厅泡茶。

金坛雀舌。

在沈棠这里喝过一回，他就喜欢上了。

袁洪鬼鬼祟祟的动作，他只当是没看见。

宋禹衡不愿跟他们多交流，在楼上的书房看书。但袁宏轩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能拉进两家关系的好机会，他不会放过。

宋禹衡被烦的没办法，最后还是下了楼。

袁宏泽给他倒了茶，说：“试试看，方才请沈棠指点了一下，或许有进步。”

宋禹衡嗯了声，但没动。

沈棠端着一盘干果回来，后面跟着袁洪。

盘子还没放稳，袁宏轩先伸手拿了一个桂圆。

“话说，宋禹衡你准备啥时候办婚礼？”

袁宏泽挑眉：“阿衡也有喜欢的姑娘了？”

“何止，”袁宏轩道，“他都领证了。不过，大学四年，我至今还未见过宋禹衡的妻子。”

袁宏泽存着怀疑。

“阿衡真的结婚了？”

宋禹衡说：“要我把结婚证给你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