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洋楼前的街道上停了不少小轿车，都是前来庆贺的人。

宋禹衡本没想这么大张旗鼓，只是在给宋夫人母亲复诊时提了一句。

宋先生对他默不作声的态度有些看法。

“虽说你现在名声尽够，但济世堂代表着周家延存百年的医术，便是你从周家出来了，这一身本事也总是传承自老爷子，那你就该尽到延续周家光荣的责任。”

宋禹衡倒没想借此另起炉灶，只是不喜繁琐的人情往来。但宋先生的话也有些道理，他最终还是采纳了。

宋禹衡头回不冠周家的名头给人送请帖，还想着能来得人不多，结果当天就收到了不少回帖，都表示会参加。

沈棠说：“宋神医对自己的能力似乎没有很清晰的认知。”

周明翰夫妻携幼子回国，宋禹衡就跟公馆疏远了来往，不论其中内情如何，在外人看来，都是周家子孙不睦。

而周家在外人眼中的地位，端看他们医术。

如今周老爷子久不动针灸，两个儿子更是不通医理。

孙子辈先前只有宋禹衡。而他也不负众望，撑起了周家门楣，且隐隐有超过周望生之势。

再往下，西园两个弟子也能算前途无限。虽然现在还住空山公馆，可他们到底是宋禹衡的弟子，其中一人更是沈棠侄儿。往后真闹到分家，两人也该是宋禹衡一脉。

这样一看，公馆竟没个能继承周老爷子衣钵的人。

周禹祥吗？

在已成气候的宋禹衡面前，他还是个奶娃娃。

人总不会等着周禹祥长成了再生病。

所以，宋禹衡的元济馆揭牌，他们只要能过来都会出现。

这是一种无声的站队。

沈棠和宋禹衡并肩站在正门，身旁是周老爷子和周明庭，凤霞和建强则分列在匾额两边。

时辰一到，鞭炮声响起。

宋禹衡也没多余的话，只道揭牌，凤霞和建强便一起用力，扯下了匾额上的红布。

“元济堂”三个烫金大字，铁画银钩。

热烈掌声中，众人神情各异。

元济馆这个名字，像是印证了他们心中某些猜测。

医馆到底不似其他店铺开业，来的人道了贺，送上贺礼后，很快就告辞了。

周望生和周明庭在沈棠的陪同下，参观了整个小洋楼的布局。

问诊室、诊疗室，药房，膳房……

比曾经的济世堂还要大，还要全。

周望生看着看着，眼眶有些湿润。

“我也算了却心愿了。”

他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周家医馆重开，就是死也能瞑目了。等下去了，也能有颜得见先人。

宋禹衡送走客人后折身，余光扫过，发现了站在路边树后的李清映和周禹祥。

他略作迟疑，还是走了过去。

“妈，怎么站这里？”

李清映目光仔细看过宋禹衡，眼中笑意深深。

“你们都忙，我只是来看看。”

她没有带丈夫，不想宋禹衡的喜事上，父子还要闹一场。

她说服不了丈夫，也不忍逼迫儿子。

父子俩便如此互不相见，也能相安无事。

“这会儿没客人了，进去吧。”

李清映还是摇头。

她抬手在宋禹衡肩头拂了下，扫去上面的落叶，语气温柔。

“老爷子也出来了，我们一起回去。”

宋禹衡回头，见老爷子和周明庭在沈棠的陪同下走了过来，便也不再请她进去。

“沈棠对我很好，您别担心。”

李清映笑意滞了下，视线转向走近的沈棠。

这个年轻人，她从来看不透。

但不管如何，他对阿衡的情谊没有假。

李清映轻声道：“那就好。”

第81章 宋灵窈

元济馆开起来，宋禹衡便忙了起来。

虽然馆里还有其他四位坐诊大夫，可多数人都是因着他的名声而来，一些还推拒不了。

一日日的繁忙起来，坐久了，膝盖就忍不住疼。

他掩饰的好，起初沈棠过了两日才察觉。

“哥，别生气了。我错了。”

自早上起来，宋禹衡就感觉沈棠的神色不对。

等沈棠端着热水坐到床边要掀他裤腿时，他便知是伤病复发被发现了。

他也不敢反驳，更不敢提去医馆的事，乖乖坐着让沈棠热敷膝盖。

但不管怎么道歉，沈棠的表情都冷冷淡淡的。

热敷后，宋禹衡见沈棠起身就走，忙抓住他的胳膊。

“哥，我腿疼，你再陪我坐会儿吧。”

沈棠捋下他的手，说：“疼就忍着，左右你也是能忍住。”

宋禹衡这些年都被沈棠捧在手心里疼着，哪听沈棠说过这样冷漠的话，心里一时难受的不行。

可他先做错了事，也不能再等着沈棠哄他。

缓过那阵难受劲儿，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沈棠进来，一看他顶着两个发红的膝盖往床下挪，以为他还要去坐诊，脸色就更沉了。

“回去躺着。”语气冷硬。

宋禹衡抿着唇，又躺了回去。

沈棠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床头柜上，再次掀开了衣服。

宋禹衡每次腿疼，都是沈棠给治疗。

热敷，艾灸，这些都很熟练了。

艾草香气很快弥漫开。

沈棠专注盯着宋禹衡膝盖上燃着的艾草头，全然没有回应宋禹衡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

“哥。”宋禹衡叫他，“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他每次腿疼，沈棠都会很自责。这回的情况不算严重，他想着忙过这几日，就休息了，才一直没声张。

沈棠没应。

等艾草燃尽，连同底下的姜片也一起扔进了小火炉里。

宋禹衡看他又要出去，忙道：“哥，你去哪儿？”

他这回没乱动，不敢惹沈棠更生气。

“哥，你别走太远，我看不到你心慌。”

沈棠就是再生气，也被这一声声的“哥”叫软了脾气。

“我去做饭。”

宋禹衡敏锐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立即道：“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裹着被子，再带上小火炉。好不好呀，哥。”

沈棠无奈叹了口气，折身回来。

“宋禹衡，”他俯身，在宋禹衡肩头咬了下，“你就气死我吧。”

宋禹衡忙抬手圈住他的脖子。

“我没有。哥，我真的错了。你别说那个字。”

沈棠把他连同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别有下次了。你瞒着我，我更自责。”

知道宋禹衡疼，沈棠还能做些事情去弥补。可他要是连疼也瞒着，沈棠就实在不知道能怎么办了。

“我保证。”

沈棠没好气道：“你的保证没一次作数。”

宋禹衡皱眉。

“哪次没有？”

沈棠不跟他纠缠这个话题，反正说到最后总归是他有理。

“明天开始，你每天坐诊时间不能超过六个小时，每一个小时就要休息一会儿，我会监督你。”

这么严格？

宋禹衡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点头答应，“我一定记得。明天就带钟表过去，掐着点儿休息。”

沈棠对他的话保留态度。

宋禹衡被安排在距离灶台三米远的地方，脚边放着小火炉。

他实在热，将被子都堆到了下半身，上身就只穿着单薄的外衣。

沈棠瞧见了，拿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

宋禹衡仰头看着沈棠，在他唇上飞快的亲了下。

“哥，你好温柔。”

沈棠失笑，“给你披个衣服就温柔了？”

宋禹衡笑而不语。

确实如此，不仅如此。

沈棠回灶台做饭。本来准备今天吃火锅，但宋禹衡腿疼，就先换成羊肉汤吧。

“哥。”

听见宋禹衡叫，沈棠抬头看过去，就听他说：“哥，如果没有你，我都不能好好活。”

沈棠愣了下，在水池里洗了手，走过去蹲在了宋禹衡腿边，拉起他的手覆在自己脸上，道：“别乱想，我好好的。我之前不该跟你生气，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