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沉凝的坐在那里，一双鹰眸，死死盯着阿簿。

养心殿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阿簿气定神闲的端坐在那里，即便被天下之主盯着，也没有半点怯怕。

静了许久，慕容惊鸿才哑着嗓音缓缓问道，“你说荣亲王与朕非亲兄弟，可荣亲王却是太后的亲生子，也就是说，朕，与太后并非母子，是么？”

阿簿点头。

她抬头看着慕容惊鸿，“太后的确与您毫无血缘关系，您的亲生母亲是谁，民女也可以告诉您，只要您想听。”

慕容惊鸿沉默，放在膝上的手狠狠握紧。

他不知道要不要听。

他不知道他父皇与亲生母亲之间的故事，是美好的，残酷的，还是丑陋的。

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个生了他的女子，如今是死是活。

阿簿将他眉宇间的挣扎和彷徨看在眼中，想了想，她缓缓说，“皇上的亲生母亲还活着。”

慕容惊鸿蓦地盯着阿簿，嗓音带着几分急切，“当真？”

阿簿点头。

知道母亲还活着，慕容惊鸿心中大定。

他也不挣扎了，开口急急问道，“她是谁？如今在何处？”

阿簿说，“她名唤李婉清，如今身在何处，民女并不清楚。不过她的身份民女倒是知道，她曾沦落为奴，是当今太后的贴身侍婢。”

慕容惊鸿有些怔愣。

他倒不会仅仅因为“侍女”这个奴才身份就嫌弃那位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

他父皇没打下江山前，也只是个混迹于市井的平民而已。

出身这种东西，他看得不重。

他只是很难想象，一个侍女竟然会生下他父皇的嫡长子，而当今那位太后竟然也默许这一切发生……

他迫切的想知道真相，追问阿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20章 先皇与太后的狗血旧事

阿簿摇头，“个中缘由我不清楚，这些事是我从他人口中得知，我只知道您亲生母亲的身份和姓名，以及荣亲王的亲生父亲是太后的表兄，叫柴继桐。”

阿簿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能知道”。

因为这些事于先皇而言是耻辱，她说出来，极有可能会被慕容惊鸿杀人灭口。

先皇未曾打下这片江山之前只是个力拔千斤的武夫，声名不显。

当今太后的父亲看中他将来必非池中之物，特意施恩于他，选他为婿。

可当今太后却瞧不上他这个粗鲁武夫，因此新婚之夜便将他拒之门外。

即便第二日遭到父亲训斥，太后也没有改变心思。

当晚先皇进房前她吹了烛火，自己扮成小丫鬟躲在隔间，与先皇同床共枕的是她侍女李婉清。

先皇察觉到了，可他需要借助妻子家的财力实现他心中野望，便装作什么也没发现。

他本打算一直装聋作哑下去，可第二日，他看见了侍女李婉清眼中那一片热烈的爱慕。

或许是被人践踏尊严的他需要这样一份爱慕，或许是李婉清是他第一个女人他心软了，在妻子偷偷逼李婉清喝绝嗣汤时他破门而入，三人摊牌。

他说他知道妻子心中另有所爱，他也不介意妻子不肯跟他圆房，他唯一的要求是，不能为难李婉清。

若他身份不那么卑微，他其实可以将李婉清收为通房侍妾，可他本就是入赘妻子家的赘婿，他没有纳通房的资格。

因此，李婉清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存在。

哪怕两个月后她有了身孕，她也只能任由主子送到乡下庄子里。

等她临盆生下孩子，她也就彻底没有了用处。

因为在她有身孕后，她主子当今太后也假装怀孕了，等她生了孩子，太后就将孩子抱到身边养着。

有了孩子，太后和先皇也就有了分居不必再同住的理由，父亲更不会再因此训斥责骂她，她何苦还把李婉清这个侍女招回来膈应自己？

此后，先皇在外征战打天下，偶尔回一趟家。

太后在家养孩子，在父亲出门为先皇大肆收拢钱财筹备军需后，家中没有了管束她的人，她便将表兄柴继桐邀来府中。

终于，珠胎暗结。

先皇回家发现这件事怒不可遏。

太后却振振有词，她都能替他养李婉清给他生的孩子，他为什么不能认了她与表兄的孩子？

先皇虽厌恶她，却十分敬重岳父大人。

他不能否认，他能拉起十几万人的军队，全靠岳父倾尽家财相助，全靠岳父在外奔波筹备粮草和军需。

他妻子是岳父唯一的女儿，是岳父的掌上明珠，他不想将事情闹大，让两鬓霜白的岳父痛苦难过，便默许了这件事。

反正他也没将妻子放在心上过，她爱怎么便怎么吧。

此后几年他便一直在外征战，亲生儿子也被他带在自己身边照顾，再也不肯交给那个让他恶心的女人。

耗时整整八年，他的军队终于势如破竹冲进了京城，他握着传国玉玺自立为帝。

在家得到他登基为帝的消息后，太后傻眼了。

她悔恨得肠子都青了！

第21章 谁告诉你这些秘密的

可这时才后悔已经晚了，她和表兄通奸，她还为表兄生下了孽子，这样的她还想得到一个皇帝的爱吗？

她也确实得不到了。

虽然先皇看在岳父大人的面上封了她为皇后，可终此一生，先皇也没有在她寝宫留宿过一回。

而她与表兄的孽子，先皇也从不放在眼中。

先皇封了亲生儿子慕容惊鸿为太子，后来又将皇位传给慕容惊鸿，可太后生的那孽子，到先皇死时也只挂着个皇子称号，连个郡王封号都没有。

直到先皇死后，太后才仗着慕容惊鸿对当年旧事一无所知，以绝食自杀逼迫慕容惊鸿妥协，给她那孽子封了个荣亲王的爵位。

这些事在阿簿脑海里出现，只是一刹那的工夫。

她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这皇帝自己去查。

阿簿对面，慕容惊鸿记住了柴继桐这个名字，然后眼神幽深的盯着阿簿。

“你说这些事你是从他人口中得知，那么，那人是谁？他何时告诉你的？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事？”

阿簿早在坐轿子一路晃悠过来时就想好了理由。

她眼神坦然的直视慕容惊鸿，面不改色。

“两年前，我在后山遇到了一个重伤的持剑男子，他是因为知道的秘密太多才会遭人追杀。”

“他不甘心就这么憋屈的死去，于是将他探听多年积攒的许多秘密都告诉了我。”

“他以剑抵着我脖子逼我发誓，要我将来必须将这些秘密宣扬出去，一定要搅得这天下大乱，让那些追杀他的人追悔莫及，他才能死得瞑目。”

阿簿身为生死簿，知道这天下太多的秘密，而她又不喜欢受委屈，谁给她委屈受，她就要让对方后悔。

她觉得以她这臭脾气，将来保不准还会说出许多惊掉人下巴的秘密来。

所以她得从现在开始就给自己找个完美的理由。

至于她刚刚编造出来的这个持剑男子……

两年前，原主在后山的确葬了一个持剑之人。

虽然那人只是个普通的江湖中人，因劫富济贫被官府和商户联合追杀，重伤之下才逃窜到后山死在了那里。

可如今两年过去，那人都烂得只剩下骨头了，他的剑也被原主拿去打铁铺换钱了，衣裳也被原主扒下来洗干净后剪成碎布缝补她和衡儿的衣裳了，谁还能查出那人生前是谁？

所以，阿簿丝毫不慌。

她侧眸看着慕容元洌。

“其实我并不知道六年前那人是你，所以这些年我一直都告诉衡儿，他爹已经去世了。两年前遇到了这个持剑男子，我才从他口中得知当年那人是寿王殿下你，所以这次出事，我才会直接带着衡儿来寿王府。”

慕容元洌对此有七分信。

若她早知道孩子爹是他，又怎么会一个人抚养衡儿，辛苦的独自扛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