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迅羽蹲着不太敢动，抬眼的片刻他发现了颜稚秋手腕上的金链子，责任感在心中油然而生，趁玄昭不注意他鬼鬼祟祟地开始扯颜稚秋身上的链子，使出吃奶的劲也没有撼动那锁链分毫。

颜稚秋看他那傻劲，安慰道：“好啦，别弄了，弄不断的。”

梁迅羽觉得自己没用，因为年纪小，他想掉眼泪，强忍着小声嘟哝：“秋哥，对不起，都是我没有用，要是将军在就好了。”

颜稚秋自己现在心里也正忐忑着，一时间讲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干巴巴地摸头哄他。

梁迅羽超好哄的，就是摸头也很受用。

待两位大夫收拾整理好，颜稚秋受刑时刻就到了，光是想想他就脸色惨白，心脏砰砰砰地跳动，但是他避着眼睛强装镇定。

玄昭的手背贴上他的脸颊：“害怕就抓住我。”

颜稚秋故意气他，盲摸过去抓上了梁迅羽的手，梁迅羽受宠若惊。玄昭的脸色阴沉下来，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表现出不悦了，不过即使是不悦，他还是极尽温柔地对紧闭眼睛的颜稚秋说道：“要开始咯。”

叶无恙展开准备好用来铺垫的丝绸毯子，他静静地等待，等玄昭掀开颜稚秋身上的被子，抬起他一双纤细苍白的双腿，叶无恙默默动作把毯子垫在他的双腿之下。

玄昭拿了一块毛巾，叠成条状，递到颜稚秋的嘴边：“张嘴，咬住。”

颜稚秋漂亮的脸皱成花了，难过地张开嘴咬住毛巾，梁迅羽感觉到自己手上的力道逐渐变大。

玄昭拿起一把刀刃又细又薄的小匕首，在火烛上烫了烫，他低垂下眼睛看向颜稚秋的腿：“忍着点哦。”

刀刃在白皙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划开一道血痕，颜稚秋敏感得在刀刃触碰到他的皮肤的那一刻就立马感觉到了疼痛，一声痛苦的呜咽声从他紧闭的口中流露出来。

疼，非常的疼。

这种刀刃划开皮肤的疼痛与他前世自戕时的疼痛是一模一样的，是那样刻骨铭心的。

他逐渐攥紧梁迅羽的手，梁迅羽从来没想到颜稚秋的手劲会有这么大，直接就是痛苦面具上脸。

玄昭从那个铜盒里面抓出一只千载血蚕，放到颜稚秋的膝盖上，血蚕被颜稚秋伤口的血液所吸引，扇动着两扇大翅膀一点点吸食着伤口处的血液，由于血液的摄入血蚕的身体变得愈发鲜艳。舔舐干净伤口处的血液，血蚕就顺着伤口慢慢地爬动进到颜稚秋的体内。

撕裂般的疼痛。

更疼了。

颜稚秋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要被疼痛感撕裂了。他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疼，好疼。”

因为双腿此时还没有知觉，他做不到活动双腿反抗，只能咬紧牙关呜呜发出呜咽的声音。

一双手贴上他的脸颊替他擦去眼泪，这样温柔亲昵的动作，颜稚秋疼痛的无法思考的大脑自然而然地把这样一个角色带入给梁雁。

“阿雁，疼。”

语气是颜稚秋从来没有对自己用过的，撒娇般的甜腻语调，第四次，玄昭阴暗的情绪无限增长。颜稚秋无知无觉，在床榻之上摆出一副诱人的姿态，那样一副任君采劼的模样。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等小公子的腿养好了，他要好好调教一下这只漂亮的小狐狸，可不能放任他继续这么出去勾人。

千载血蚕从伤口慢慢爬出来，叶无恙看清楚它翅膀上亮晶晶的粉质物少了一些，玄昭眼疾手快抓住它，飞快划开颜稚秋的另一条腿把血蚕放上去。而叶无恙则是取出银针，给颜稚秋的腿施针。

第六十三章 大雪

颜稚秋失去联系的三天里，梁雁每天两趟，能找的地方去了一遍又一遍，都快把江南城翻个底朝天了，一遍遍地苦苦搜寻，一遍遍地一无所获。

梁雁的脑中时不时幻想，颜稚秋会不会已经遭遇不测，这样危险的想法如鲠在喉，让他无比窒息。

可是就在这短短的三天里，京都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梁雁收到一封封来自太子周祈晏、太子妃赵英姿、慧敏长公主甚至是梁老将军的来书，他不得不暂时放弃寻找颜稚秋的计划，全身心地投入到搜寻神社与三皇子党羽勾结的证据。

江南的天气异常得诡异，大雪连下足有下半月，眼瞅着没有停止的迹象。京都祭天时天谴的传闻不知道怎么会传到江南，江南百姓人人自危，又有这怪异的天气，市面上煤炭还有米、面等粮食被哄抢而空，成为紧缺货物，一眨眼的工夫这些东西的价格就飞涨。

富商们出高价进货，囤积大量物资，平头百姓拿不出钱，很快大部分家里都没有取暖的器物和饱腹的粮食，江南城一片怨声载道。

徐家作为江南商会的首席自然应当出面调节，徐湘灵代老太太的席位作江南商会会长，在物价疯涨情况一出现的时候就当即立断拿出来一部分徐家府库中的粮食和银丝炭来调节市场的平衡。

治标不治本，大雪若是不停，这样的办法迟早会没有效果。

老太太的情况每况愈下，看她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全靠徐二伯从海外带回来的补药吊着一口气。

在着重解决江南城的事务之前，徐湘灵先把徐思柔这个不确定因素打包好送去了孙府，并且明确发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此后与徐家再无多的瓜葛了。徐思柔哭哭啼啼，最后不情不愿地入了孙府，为了妾。

徐湘灵尽管忙，也没有忘记分出一部分徐家的势力帮忙一同寻找颜稚秋，终于一个老乞丐领着一个小乞丐找上了门。

“丫头，和大小姐说你那天看到的。”老乞丐戳了戳小乞丐的肩膀。

那浑身上下看着脏兮兮的小乞丐是个小丫头，她没进过徐家这样富丽堂皇的大院子，十分的腼腆，小声地向徐湘灵复述道：“是城南的那个旧房子，我看到神使大人进去过，我以为是里面有神像供奉，想去偷一点贡品来吃。可我跟进去看了，神使就凭空消失了，里面没有神像，什么也没有。”

城南旧神社，难道颜稚秋在那里。

徐湘灵立刻就派人将这个消息去告诉在外的梁雁。

“此消息有用，赏金。”徐湘灵对一大一小两个乞丐道。

老乞丐搓了搓手，考虑了一会，还是开了口：“那个，大小姐，我们不想要什么金银，能不能给我们一些米面粮食，这个小的已经两三天没有吃东西了，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去偷神社个贡品呀。”

徐湘灵看着那小女孩，稚嫩的脸上是几个红彤彤的冻疮，徐湘灵回想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在徐家中锦衣玉食不愁吃不愁穿，她向小姑娘招招手：“孩子，过来。”

小乞丐怯懦着不敢上前。

老乞丐鼓励她：“去吧，大小姐是好人。”

小乞丐畏手畏脚地上前去，徐湘灵掏出手帕动作温柔地给她擦拭脸上破裂流脓的疮口：“按老伯的需求去拿吃的，再去拿一盒冻疮膏给这个妹妹，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可不能留下疤痕。”

徐湘灵的手帕上带着淡淡的香味，小乞丐从未被大宅院里面的人善待过，此时红了眼眶，嗫嚅着说：“谢谢，谢谢，姐姐。”

徐湘灵最后也还是给他们塞了金银钱财，目送着一老一小相携走远的背影，她内心怅然，这场妖异的大雪若是不停，江南还有多少人要被饿死，被冻死啊。

就在梁雁第三次在吴术的司马府查找那份所谓的神社实录的时候，他遇上了从未想到过的一个人。

薛寺身上的官服还没有褪去，他一手挎着一个装满纸钱的竹编篮子，一手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风雪将他的伞吹歪，他有一点握不住伞柄，在雪地里踉跄了几步终于在司马府大门前站定。

他草草拍了拍自己身上沾染的雪花，准备去开司马府大门上的锁却发现锁早已被人打开，一推开门就是和梁雁一行人直直地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