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启明是何许人也，他都如此说了，其余人自然也不会留在此处等死。

“想走？”沈云星笑着，那笑容让人胆颤，“没那么容易。”

有了他的助力，魔族很快打破了之前被动的局面。

聂初程受了伤，唐宜君身死，修仙界便只有宋启明一人还在抵挡着沈云星。

“沈公子！”宋启明面色肃然，厉声劝诫，“你可想清楚了，你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是杀人，便是真的要毁去契约吗？”

此时的沈云星，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坚定。

他听清宋启明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开口：“宋宗主，那契约，是只用来约束魔族的吗？既然如此，不要也罢！”

“反正，两个不同的种族，本就是难以共存的。”丢下这句话，沈云星眼中那唯一的犹豫也消失了，“左右在你们修仙界的人眼中，魔族本就是天生坏种。”

陆金相说的对，身为魔族，就不该优柔寡断。

他救了修仙界的人，却无一人感念其情分；他顾虑着那一纸契约，却让他的舅舅死与非命。

若是方才，他没有犹豫着和唐宜君说话，以后者的实力，怎么可能会死……

之前修仙界的人说得确实不错，是自己害了唐宜君。

“不！”聂初程在此时艰难站起身来，“沈云星，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而沈云星却未同以往一般和他说什么，只淡淡答道：“不论本尊以往说过什么，从今日起，尽数作废。”

两人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

沈云星看不到聂初程的表情，只觉得一切已不受自己的控制。

等他再次拥有自己的意识之时，他已回到了魔君殿。

见其醒来，一双有些冰冷的手扶住了他。

“星儿。”是沈清也。

沈云星匆忙打量着面前的人，问：“母妃，你哪里受伤了？夕儿呢？夕儿呢？”

望着他憔悴的模样，沈清也的鼻头酸涩。

“星儿，没事，我们没事，都是小伤。”她的泪顺着脸庞滑落，却很快被擦尽，“倒是你……怎么会弄成这幅模样？”

此时，沈云星才留意到自己。

他的身上交错着不少剑伤，那本俊美的脸庞无一丝血色。

思绪流转，一切都如同梦境一般。

但身上留下的一切告诉他，沈知律死了，唐宜君也死了，就连聂初程，也被他所伤，生死不知。

“母妃……”沈云星木讷地问，“舅舅呢？找到了吗？”

沈清也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低声回答：“没有，来人没有显露身份，不知是谁。”

闻言，沈云星翻身下床，木然朝着门外去。

沈清也匆忙拉住他，问：“星儿，你要去哪里？”

“我……”沈云星的眸子动了动，答，“我去把舅舅的尸身找回来……一定是修仙界那些人干的。”

然而沈清也却未放开他，只道：“星儿……”

沈云星回身，看向沈清也，竟道：“母妃，对不起，你怪我吧！都是我害的！”

他的脸颊滑下一丝泪来。

沈清也温柔替他擦去泪珠，柔声道：“傻孩子，我怪你什么呢？你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已经做得够好了。我已经失去了很多了，不能再失去你了！知道吗？”

“母妃……”此时此刻，沈云星感觉到的是从未有过的痛苦。

然纵使他再强，也是人。

失去亲人朋友的痛楚，也会将他折磨得体无完肤。

“星儿。”沈清也面色极差，却依旧腰背挺直，“快些好起来。”

在她的安慰下，沈云星的精神也恢复了许多。

但之前的打击已经让他情绪几近崩溃，而如此毫无节制地使用魔力，身体终是难以承受的。

好在黎阳每日都替他疗伤。

几日过去，伤势也好转了许多。

“最近几日情况如何？”他问黎阳。

黎阳在一旁站定，答：“那日宋启明掩护着修仙界的人离开，没多久，便有修士在魔族和修仙界交界处驻守了。”

沈云星点点头，却未说什么。

他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一次，只怕是两界再难以并存了。

第八十五章 和聂初程的最后一面

见沈云星没再应答，黎阳也未言，只轻叹一声道：“有探子来报……”

见其沉重的模样，沈云星问：“说吧，还有什么是我不能接受的？”

“探子来报，那位唐公子今日出殡。”黎阳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些担忧，“你要去看看吗？”

提到唐宜君，沈云星的身子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当初解决完魔族的困境后，他曾和黎阳提过在修仙界发生的事。

所以，后者自然知道他将唐宜君看作朋友。

“他会想我去吗？”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可以听得到，然却还是一字不差地被黎阳收入了耳中。

“尊上，唐公子的死……”他绞尽脑汁想要找出几句安慰的话来，“是个意外，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你也别太自责。”

他知道，沈云星定是将唐宜君之死归责于自己的身上了。

“黎阳。”沈云星回过身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来，“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适合坐在魔尊之位。”

闻言，黎阳道：“你为什么这样想？”

沈云星眸色复杂，似有水雾：“我早该明白，作为魔族，心狠手辣是必要的，我既做不到心狠手辣，也无法如同修仙界的人一般拥有理所当然的正义。”

他深呼一口气，又继续道：“这带来的结果是什么呢？”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悲戚与痛苦。

“我保护不了任何人，也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痛苦。”

听清这番话，黎阳也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他回答：“不是的。”

沈云星扬了扬手，轻声道：“黎阳，不必安慰我了。”

许久，他问：“唐宜君被葬在何处？”

黎阳答：“就在祁蒙山附近，你要去看看他吗？”

沉默了一会儿，沈云星抬起眼眸，道：“黎阳，你能陪我去吗？我……我害怕……”

黎阳未言其它，点了点头。

他知道，沈云星自小都是个善良的人，别人对他的好，总会被他记挂在心上。

二人未大摇大摆前往修仙界，沈云星掩去两人的容貌，隐藏起魔核，悄然离开魔族朝着祁蒙山的方向去了。

隐藏在林子里，沈云星看到了临月宗弟子的身影，有些人，他曾见过。

被葬在此处的并非只有唐宜君，还有此处被杀害的临月宗弟子的尸体。

看着那多出来的土包，有人气愤道：“魔族真是该死……”

此言一出，激起了不少弟子的火气。

“就是！特别是沈云星那个魔头！”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云星的身子还是动了动。

“当初若不是聂师兄和唐师兄救他回来，只怕他现在早就不知道烂在何处了！”

“可不是嘛！当初他签订下契约，我还感叹魔族也有好人，没想到他会如此恩将仇报！”

……

听着临月宗弟子们对自己的怒骂，沈云星低垂着眸子一言不发。

直到所有人离开，他和黎阳才走出林子。

“尊上。”黎阳知道那些话深深戳中他的内心，想要出言安慰。

但沈云星却摇了摇头，接过起手里的酒，在唐宜君的坟前跪了下来。

他沉默着将酒打开，倒在了面前的土里。

“唐公子。”他的声音很小，有些哽咽，“对不起。”

凉风拂过，吹不动那冰冷的墓碑，却能吹动沈云星的心。

“黎阳。”许久，他站起身来，缓缓开口，“唐公子真的是个非常好的人。”

黎阳不语，站在一旁默默等他倾诉。

“他是那种善良到极致的人。”沈云星知道身旁的人在听，“是我羡慕却不可得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