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未答，却倔强着不肯抬头。

“快些起来。”沈云星道，“这不是你的错，我也并未察觉到他们的计策。”

他的目光扫过黎阳，其身上交错着不少伤口，已被仔细处理过。

“你的伤怎么样？”他问。

黎阳低垂着头，沉声答：“无碍，都是小伤，倒是尊上，你的内伤十分严重，短时间内怕是好不掉了。”

沈云星未答，宋启明那一掌的力道他是知晓的。

“我是怎么回来的？”他问。

当时他只见宋启明带着一众修仙界修士离开，之后便没了意识。

闻言，黎阳带着几分困惑看向他，道：“尊上，不是您自己回来的吗？”

两人目光对视，皆静默了下去。

沈云星又想起失去意识见见到的那抹白影。

修仙界人人视他为魔头并恨之入骨，魔族当时疯狂撤离，那人会是谁呢？他实在想不明白。

然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件事的好时机。

“现在外面情况如何？”他问。

自己身受重伤，魔族大军尽数撤到此处，只怕外面的情况已不容乐观。

果不其然，黎阳在听清他的问题后，面色沉重了下来。

“尊上，皆是属下的错，没有守住防线，如今，修仙界已快要逼近魔君殿了。”

沈云星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

见其如此模样，黎阳也未再多留，快步退了出去。

此时，便只留下沈云星一人。

他缓步坐下，下意识捂了捂疼痛的胸口。

就要这么败了吗？

看着那从山顶裂隙里透进来的光，沈云星又想起陆朝夕来。

那一声声哥哥仿佛还在耳畔。

若是知晓那会是和陆朝夕的最后一面，他一定不会再走得那么痛快。

但无论如何，自己的妹妹都不会再回来了。

思及此处，胸口又是一阵疼痛。

沈云星闭上眼，那纤长的睫毛动了动。

“是不是败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为什么？成为魔尊还是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然无人回答……

之后的几日，沈云星辟谷在山洞里疗伤。

而修仙界这几日也悄然没了动静。

一时之间，似乎整个世界都回归了平静。

沈云星再睁开眼时，已过去五日。

经过这么些天的调息，他的外伤已痊愈了大半，但内伤却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完好。

他站起身来，忽然闻得一阵熟悉的香味。

寻着那味道走去，他绕到了另外一个巨大的山洞里。

此处住的是魔族的妇女老幼。

而沈清也站在一个巨大的锅灶前，挽起衣袖正在做饭。

此时的她，早已褪去了身上繁杂的饰品，然尽管如此，也难掩身上出尘的气质。

看见她的身影，一众人匆忙站起身来和他行礼道：“尊上。”

而沈清也则是扬起眉眼，对他开口：“星儿，快来。”

她似乎已打起精神，不再如同之前那般愁容满面。

听其招呼，沈云星快步靠了过去。

沈清也舀起一碗汤，递到他的手里：“快尝尝味道怎么样？老人孩子们这些天都没吃得好，我想着给他们做些东西补充些营养。”

第九十一章 是否归降

沈云星接过沈清也递过来的鸡汤，一言未发。

许久，他端起那汤一饮而尽。

“好喝。”他答。

闻言，沈清也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是沈云星许久未见过的笑意。

“星儿。”沈清也忙用勺子搅合着锅里的汤，道，“那你快些偶帮我盛出来分一下吧，一会儿该不好喝了。”

洞里的人见沈云星果真应声前去分鸡汤，十分惶恐，匆忙上前去帮忙。

有人感叹：“何德何能，我们这些人也能喝到夫人亲自做的鸡汤！”

“是啊！”

……

听着一众人的感激之言，沈清也只答：“如今的境况，我也不能帮忙做什么，只能尽自己的力量分担些。”

待其空闲下来，沈云星坐到了她的身侧。

沈清也似乎是在小心探查他的心情，道：“星儿，你的伤可痊愈了。”

“母妃放心。”沈云星答，“好了大半了。”

见他不再如之前那便颓唐，沈清也放下心来。

“星儿，别太勉强自己。”她的声音沉下几分来，“这些日子，变化大到母妃都快不认识你了。”

因为魔族的落败，一时之间，气氛低沉，此时难得有孩子的笑闹声。

沈云星听着，那紧绷已久的情绪似乎松了下来。

“母妃……”他看向沈清也，第一次表现出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应有的无措，“为什么？好像不论我变成什么样，都保护不了想要保护的人？”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沈清也收起了笑容，道：“星儿，也许这最根本的原因，错在我。”

她没再看沈云星，自顾自说了起来。

“若我是魔族，你也许就不用似现在这般痛苦了。”

“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本该是修仙界之人，当年机缘巧合，我救了你的父亲，当时的他还不是现在的模样。”

“在知道他是魔族之后，我还是不可控制地爱上了他，但这样的感情是不被两族所接受的。”

“他将我软禁起来，直到他坐上了魔尊的位位置。”

沈云星听着，说不出话来。

他幼时不是没有问过父母的事，但沈清也只选择闭口不谈，没想到今日竟会告知自己。

“他屠我族人，我是恨的，可是，我不可否认我爱他。”

言及此处，沈云星似乎明白了父母之间为何奇怪了。

“两种完全不同的血脉，导致你生来性格便不同于其他的魔族，因此，你的父君对你要求便要严厉些。”

沈清也看向他，语气似乎带着愧疚：“星儿，是母妃对不起你，让你今日要承受如此痛苦。”

沈云星摇摇头，郑重看着自己的母亲，答：“母妃，不要如此说。”

他怎么可能怪她。

谁又能知晓，这些年沈清也一个人承受的痛苦呢？

此时，黎阳突然匆匆来了，面色焦急，似乎有话要说。

沈云星站起身来，与其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尊上。”黎阳压低了声音，“修仙界已压到魔君殿了。”

“好，我知道了。”沈云星道，“魔族还余多少兵士？”

黎阳思索片刻答：“约莫三万。”

沈云星的面色沉了下来。

没想到之前的一战，竟然损失如此多的兵力。

如今修仙界日益壮大，只怕是更难应对了。

“走吧。”沈云星回头看了一眼沈清也的方向。

此时的她，正带着几个魔族的孩子说着什么，脸上是温暖柔和的笑。

“尊上，您的伤……”黎阳知晓之前他之前的伤有多深。

而沈云星收回目光，只答：“若是再退，我们身后这些人就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我不想再失去我唯一的亲人了。”

黎阳未再劝他，快步跟了上前。

不论此战如何，作为魔尊，他不可能退缩的。

再次回到魔君殿时，此处已不似之前那般安宁了。

沈云星站在高高的阶梯上，漠然看着逐渐靠近过来的修仙界众人。

比起之前，此时的修士们明显士气高涨，个个用仇视的目光盯着沈云星。

为首的自然是宋启明，只是他身边的聂初程却不知所踪了。

而这一次，他并未带多少修士前来。

这一次，是宋启明先开口的：“沈云星，你若是就此投降，可饶你一命！”

沈云星漠然扫过，身上的气势未因有伤而减弱分毫。

“魔族从不言降。”他的声音虽不大，却字字有力，落在修仙之人的耳中，又激起一阵骂声。

宋启明目光沉沉看着他，道：“魔族如今这区区几万人，还能够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