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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女匠师+番外(246)

作者:悟空嚼糖 阅读记录


当然,现在的王葛离王南行那步都远。当务之急要拣起来的是外层球雕刻,以及同心球的完美分离。

匠署的工具很齐备,平凿、弧凿、斜刃凿均有,就连后世惊奇的铜卡尺也有。可是想剔里层的球体,还得用她从家乡带来的曲凿,一共二十把,角度和凿刃的长度、宽细各有不同,是她画了模图,在瓿知乡铁肆打造的。

细碎的木屑但凡粘在她手上,就被一口吹飞。王葛把它们想象成一个个小司马韬,吹飞的瞬间向她惨叫:“啊……你等着!”

匠肆的空闲时间很少,王葛没雕刻多会儿就得巡视第二趟。时间在一趟趟行走、察验中过去。酉初,一天的职事结束。同署的三女吏羡慕王葛不已,她们可没给郡署立过功,得再忙两个时辰才能休,且得住在署内。

夕阳彩霞,将热闹的街市又增添几分绚烂。

王葛今早背着粟米去匠肆,为的就是回来路上兑些菜吃。卖咸豆的商人问她要不要剩下的腌兔肉和卤猪尾,可以免费给她打些卤汤。

王葛笑着摇下头:“阿叔,我只要咸芥菜和咸豆。”

“哎哟不巧,芥菜没了,过段时间就下来新鲜芥菜,去年腌的都卖完了。”

王葛抱着一小瓮咸豆继续逛,看到感兴趣的就问。

“貂皮多少价?”

“羊毡怎么卖?”

“这铜面具有意思,怎么是双面的?不是本地进的?难怪。”

她像刚进襄平时一样,带着急于熟悉这片土地的心态,重新感知所遇的人、所见的物,以此抚平浮躁、焦灼了一天的情绪。

其实王葛一早就知,段功曹史或王书佐肯定会在她身边安排眼线,这不是坏事。

专娘子四人都早就住进那个院落,谁才是眼线呢?通过几天的观察,她发现睡觉总打鼾的专娘子、南娘子性格相似,外向而热情。邹娘子跟钱娘子稳重,前者是因为年纪长,阅历多,可钱娘子才二十出头,那她的稳重应是天生的,且她记忆力极好。

之所以确定眼线是钱娘子,首先因为昨晚的席子位置。钱娘子本与邹娘子挨着的,前者在最外侧,可昨晚二人调换了位置,以她们平常表现的性格,一定是钱娘子主动跟邹娘子商量的。

然后,当钱娘子说找官长保护王葛,在还未请示前就敢说官长会应允,说明钱娘子自信她的任务就是保护王葛!

是眼线,那就履行眼线的职责吧。

钱娘子是聪明人,一定已经知道被她利用了,可是没办法,非王葛想利用人心,是这个世道一直用鞭子抽着她,让她不得不变成处心积虑的人。

处心积虑没什么不好,处心积虑才能存活,才能从背脊中撕开羽翼,撑住一家老幼的风雨,才能不被司马韬这种世族子弟想捏就捏、想辱就辱!

“让道……让道……”后方两列矛兵一边喊话,一边将道中格挡出来。“诸乡亲,这八人在郡郊杀敌,虽有功,但他们返回途中用人头吓唬百姓,所以绕郡署游街一时辰,以示惩罚。”

已经扔出树叶、土坷垃的百姓赶紧掩面。杀敌是大功啊,虽说吓唬了百姓,但足以抵过。

可司马韬、刘清几个骄傲惯了,只觉得周围目光像汇成洪水的雨珠,不停往他们脸上打。且他们在矛兵每次陈述清楚犯错的原因后,都得接上一句话:“我等知错,以后不会吓唬百姓。”

好多人在笑,还有起哄让他们大声点的。

啊……好丢脸!

尤其司马韬,因为他走在最前。猛然间,他狠咬腮,额暴青筋。

冤家路窄,竖婢也在道边!

王葛夸张的嚷:“哇!快瞧,这郎君个头真高,一看就是饭袋子,能吃!”她说着还比量着对方的高度。

吵杂人声中,只要不特别注意,其实她的喊声不算引人注目。她再对刘清喊:“郎君是聪明人,勿再和小人一路。记住我的话,屡败屡战是勇,屡战屡败是蠢。”

刘清真想一头撞死王葛!亏他还有个“山阴小诸葛”的绰号,竟败给一小女娘两次!下午,本来等着功勋数公布后,他就起程去不咸山防戍营的。哪知道十几个农夫涌进郡署告发,他们说:“昨天傍晚在县郊,有骑士用死人头吓唬无辜百姓,对方还是个娇弱小女娘!”

娇弱?呵。

百姓闲的,不管庄稼了跑来郡署告这个?怎么上午不来?呵。

功勋数不够抵罪,今天先游街一时辰。先是什么意思,表明接下来还有惩罚!呵。

来辽东郡不到一个月,王葛立了什么功,能让郡署为了她这么兴师动众?同样是不到一个月,自己呢,被司马韬连累,游街了!

天,不承认倒霉都不行。

第304章 289 请罪

幸亏县署有闹事的,引得百姓纷纷散去,不然刘清会郁闷到内伤。

县署出啥事了?王葛正好听清议论,是一县吏外出办事,都回到东郊了,却找了家农户借住一宿,结果夜半惊坐起,旁边多了个娘子。此吏当时就吓跑了,天亮后农户来县署告状,担心官官相护,说啥也不进廨舍,非得当街论理。

后来门下史亲自劝解,让人先回去等消息,哪知道临近傍晚,这家人又回来,还带了邻里作证。现场正闹腾的时候,一醉夫把南门口的建鼓扛起来就跑,跑出几丈远,瞧热闹的鼓吏才发现。

听着都乱。王葛不再跟随乡兵队伍,加快步伐回吏舍。

正是庖厨供晚食的时候,果然,只有钱娘子在,笑容微有尴尬。

“阿姊没去吃晚食?”

“不急,杂物屋有好些蛛网,我清扫一下。”

“我帮阿姊。”

“好。”钱娘子心里嘀咕一天了,王葛真有王书佐说的那么早慧?疑惑归疑惑,她还是按王书佐叮嘱的,如实道:“司马韬的事我已向功曹史转述,她会还你公道。”

王葛揖礼:“那我便放心了,谢钱散吏。”

“听着……不习惯。”钱娘子强笑一下。杂物屋的蛛网只有一处,扫干净后,她没活找活,把垛在北墙的木柴往南墙堆,边讲述:“我去了你遇到司马韬的路段,有百姓为你作证,下午兵曹就定下了他的错。”

“我刚才在街上看到了,司马韬、刘清都被押着游街。”

“嗯,错虽是司马韬犯的,但他们八个人杀敌三人,来兵曹是想一起领功,既然都想挣功,当然要一起承担错。而且,不止罚他们游街。城墙在修缮,兵曹罚这八人出力役三个月。要是能得到你原谅,可给他们减期或免役。”

“喔?”王葛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钱娘子忍不住笑:“气顺了吧?”

她使劲点头,愧道:“我对阿姊动心眼了,可阿姊还是向着我。”

“你一人在外闯荡,有心眼是好事。这几个儿郎来边郡的时机正好,若服三个月的力役,便把好时机错过去了。所以按我估算,他们很快就会找你请罪。”

“我明白,只要他们诚心认错,我不会揪着此事不放。”

二人心事都放下时,邹娘子回来了,眼微肿,明显哭过。

钱娘子关切询问:“找到你阿弟了么?”

王葛小声道:“两位阿姊说话,我去取晚食。”

她出院门后,听到邹娘子愤然道:“都回来了为何宿在县郊?做什么事都不上心,这回我是管不了了……”

王葛惊诧:不会那么巧吧,惹乱子的县吏是邹娘子的阿弟?

庖厨正在卸柴,几辆牛车把道塞满了,有一车木料是从匠肆拉来的废料,劈成柴烧太可惜了。

王葛让隶臣先别卸这车,她找到庖厨管事,用普通薪柴的价钱买下了这车木头。谁会想到,原本只能做薪樵的废木,不久后变成一种新奇的舆图!

回吏舍后,钱娘子还在陪着邹娘子,好在后者已经看不出伤心情绪。专娘子、南娘子帮着王葛收拾木头,按大小归类,小的全扔进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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