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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带植物(36)

作者:尤里麦 阅读记录


距离上一支乐队演出结束已经有十分钟时间了,烟花暂谢,灯光还是亮的像白天。

阿女山是一座海拔不算高的丘陵,十年前原本被政府规划用来开发山洞隧道,但也是在同年,一次偶然的样本采集作业,一队植物研究小组发现山上繁茂的植物种群中藏有一些未被发掘出的新的植物品种,另有一些珍稀的草本植物;又考虑到植物种类的多样性,阿女山也还有一大片未知的区域,于是申请针对阿女山的植物研究成为一个长期的实验项目。

山顶一片经过批准和同意,改造成平坦的草坪,只是阿女山全貌的冰山一角,那些珍稀的植物种群被保护得相对完好,此刻沉寂在阿女山的东南侧。

沈榆知道得很清楚,这个项目四年后被温遇旬接手,他不是没有想过和温遇旬一起外出作业,然而那时候没有机会。

森林在夜晚呼出二氧化碳,偏偏晚风清丽,鼻腔里尽是植物的芬芳香气。

草木和人一起呼吸,无数摄像头和眼睛正对的大屏幕上出现“长眠湾”三个未经设计的黑体字。

沈榆调好话筒高度,手还有些颤抖。

不知道是跑得太快,激烈地和森林争抢氧气落于下风,还是对现在处境的紧张。

然而确实肾上腺素飙升。邱风和宁以桥站在他身侧,沈榆要求他们并肩,不要再产生体位落差。

长眠湾是他们三个的长眠湾,沈榆上一次珍惜不当,这一次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台下有些人认识他们,有些人不认识。灯光照得所有人的面孔都模糊,沈榆不知道那里面有没有他最想、最想要看到的人。

就当他在吧。

“大家好,很抱歉久等了。”沈榆笑了笑,声音被话筒扩出去很远很远。

“这首歌是长眠湾的新歌,刚从录音棚里孕育出来的产物,还没来得及和大家见面,就趁今天,这首《雄黄》第一次唱给所有人听。”

长眠湾三人配合已久,默契很足,沈榆话音刚落,音乐声就响了起来。

琵琶音推着合成器弹奏的riff,沈榆轻缓地开了第一句词。

“南屏晚钟声

日落近黄昏

霎时乌云布

风卷雨倾盆”

这段唱词沈榆保留了越剧《白蛇》的原本腔调,又用苏州评弹的方式展现,吴侬软语,在前头一众重金属摇滚风格的曲子里脱颖而出,称得上惊奇的新鲜。

沈榆还没缓和下来,声音微微发抖,却不知道这点颤抖是恰到好处的留白与贴合。

“天上乌云不下雨

地下无雨难成亲

隔湖远对月老求

千里姻缘凭红丝”

宁以桥这次用的是军鼓,鼓点急促却清晰不乱。

莫迪科音乐节的总策划此时就站在谢梦朝旁边,听到这忍不住偏头对她说:“这是你们公司的乐队?什么时候签的,怎么没太看到过。”

谢梦朝说:“两年前就签了,这几年成员学业忙,没出什么作品,宣发也没太跟上。”

音乐节这次联系了电视综艺,全程现场直播。总策划点点头:“是好苗子,往后好好培养。本来我还担心他们能不能担得起压轴位,现在看估计没什么问题。”

“不过应该会有些争议。”谢梦朝很了解沈榆的风格。

长眠湾最突出的特色就是沈榆的嗓音,所以经常会把乐队的其他两位变成衬托,有些乐评人总是诟病他们的乐队根本没有摇滚精神,风格一成不变,不如去唱流行歌曲。

总策划笑笑,说:“没事,电视节目,最重要的就是争议点。”

《雄黄》整首歌的进程已经过半,下一秒该进副歌阶段,可沈榆却一个急刹车,闭口不言,任凭邱风和宁以桥的鼓声和乐声往外推出去。

很快便有观众发现了端倪。

提词器还在往下播放,而沈榆没开口。

紧接着,琵琶“铮——”一声,大珠小珠落玉盘,劈里啪啦,倒更像琵琶配合着鼓,配合着琴声,珍珠一下下落在那琴弦上。

没有谁是谁的附属,在热爱的领域里,所有人都是主角。

宁以桥和邱风显然也没想到沈榆在搞什么鬼,但是也不敢停,按照他们先前排练好的那样往下推进。

简直变成一首后摇。

但富有节奏感的乐声里,最买账的是观众,没想到琵琶这样优雅的乐器都能激起人身体里所有的兴奋因子,一时间现场狂欢,躁动,被台上的人牵着神经,小珠落眨眼,大珠落惊心。

音墙一浪高过一浪,原本的安排是在最高处截然而止,白娘子和许仙的孽缘止步于漫天的大水,天高的雷峰塔。

沈榆又一扫弦,人群安静屏息。

“本以肝胆照

奈何逼雄黄

断桥雪

人间月

金山漫

水不绝”

“可堪期期艾艾

这一趟人间,是我来错罢!”

唱词又变成口述般的念白,一曲终了观众却叫得更响更欢,他们没听过这样的乐队演出,所有人都在今天知道,长眠湾是独一份的,是无可替代的,是传统文化结合现代音乐的宝物。

另有一个原因,沈榆太美了。

那种美并不是阴柔的不协调,而是神态举止,指尖的软肉就是珍珠,抱琴的双臂就是缠绵爱人身体的蛇尾。

他身上还穿着和温遇旬一起从订婚宴上“偷”来的白衬衫,天降下水汽,透出衬衫里紧致的肌肉线条。

“谢谢大家,我们是长眠湾。”

沈榆最后抬起头,冲着观众里的不知道谁轻轻笑。

不用记住我,请记住我们。

舞台上的灯熄灭了,沈榆坐着,仍抱着琵琶。

这一世不再有遗憾了。

作者有话说:

事业也要开花!

第31章 惰性使然

长眠湾一首《雄黄》压轴炸场,因此就算天公真的降下倾盆雨,也说不好到底是不是不作美。

原本还有节目后的统一采访环节,由于大雨导致后延中断。不管中不中断,沈榆都没打算参加采访,他的心早就飞到了别处去。

雨下得大,雨滴连成线,线又连成幕,主办方紧急联系后勤部门展开雨棚,在此之前,所有观众先到后台准备区避雨。

天气预报又忽悠人,沈榆今早出门前看过的,降雨概率百分之一,首都大部晴朗。

他也没有伞,站在准备区的角落,深知温遇旬的性子就算淋着雨上车也不会和其他人一起在这儿站着,探头看一眼外面天色,看不清。

整个视线内的可见范围极低,眼前花白一片,身边的烧烤架和帐篷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沈榆咬牙心想管不了太多了,卯足了劲儿要往雨里冲。

“这么大雨你去哪儿?”

身后有人拉住了他的衣摆,白小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头发湿了,身上的T恤也像在水里被泡过。

“白哥,”沈榆转回去,“我找人。”

白小岩又仔细地瞧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内容,不知是看出了什么来没有,过了几秒劝道:“雨太大了,找人也过会儿再说吧。”

演出的时候手机在谢梦朝手上,演出完毕下来就还给他了,现在抓在手里,电量健康,无声无响,温遇旬没找过他。

既然这样,沈榆也不着急了。白小岩浑身淌着水,他好奇问:“身上这么湿,怎么不在休息间待着?”

演出人员都是有专门独立的休息间的,白小岩刚还劝过他不要赶着淋雨,自己却湿透,就现在的情况看,沈榆是欲犯未遂,白小岩就是迷途知返。

白小岩苦笑一声,摊了摊手:“情况……有点复杂。”

他的演出时间偏前,本来没有什么意外地顺利结束了,然后一下台就看到段绍怀那个混球捧了束花站在后台等他。

“白老师,”段绍怀上前一步就要拉他的手,“怎么不接我电话?”

段绍怀前段时间和白小岩走得太近,乐队的人多多少少都认识他,有些事情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说,白小岩就把他带到了室外一处偏僻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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