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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带植物(78)

作者:尤里麦 阅读记录


首都第十人民医院位置比较偏,却无疑是酒店送医距离最近的医院。

“你怎么这副表情,你哥又不是要死了。”林皎在住院部楼下接到沈榆,带着他上电梯,按楼层。

除夕前一夜的医院照样灯火通明,司病痛的神大抵不认得中国节日,喜庆的年夜不叫人休息。

林皎推开门,声音就放得轻了,温遇旬躺在床上,闭着眼,头微微向一边垂着,脸色很难看。

“感冒发了高烧,在年会上又喝很多酒,医生看过说胃里有个出血点,所幸是比较小。”林皎给沈榆大致复述,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单人病房。

床边摆了一把叠椅,输液袋里的液体不见少,但是滴壶里的药水在滴答滴答,呈一种较快的滴速通过管道淌进温遇旬手背上清晰突起的血管中。

林皎看着那人沉寂的睡脸,又看看沈榆,表情可谓是失魂落魄,又夹着些奇异的劫后余生。

直觉是很可怕的东西,她因此一时间想到很多。

比如温遇旬晕过去前的最后一句话,还有那只来路不明的玩偶兔子。

从洗手间出来后,温遇旬不要林皎扶,不是死要面子。走廊里人多,许多人喝得上头,醉醺醺地经过他们,还和他们打招呼。

温遇旬面色无异地统统报之以微笑,出了脚步慢点看不出什么不同,额头上的汗和病容由于昏暗的环境也被隐藏得很好。

进了下行电梯后,温遇旬开始给导师编辑信息,拿手机的手一直在抖。

林皎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来,问他:“你要说什么,我帮你说。”

“好。”温遇旬应得很快,语速也很快,几句讲完了他打好的腹稿,又将这些加以微弱的改动,给副所长也发了一份。

林皎帮他发完两份请假条,电梯到了一层。

桥厢受惯性趋势往上弹了一下,不认真感受根本没感觉,但温遇旬脚步停顿了一秒,像抓住救生浮木一样,猛地拉住了林皎的手臂。

“你怎么了?”林皎吓了一大跳,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才没让温遇旬的脚被缓缓合上的电梯门一口咬住。

温遇旬弓着腰,手放在腰腹处乱摸。

“疼……不知道是哪里……”他皱着眉,撑不下去干脆蹲下了。

“好像是胃,我……”又抬头看着林皎,自己也感受到体内的意识在离自己远去。

“你别说话了,”林皎叫住一个酒店的工作人员,“快来搭把手!”

“等一下。”温遇旬虚弱地抬手,又拦了林皎一下。

“你到底要干什么!”

温遇旬的眼睛逐渐失神,在彻底合上的前几秒,向林皎报了一串数字。

“……我手机密码,帮我给沈榆打个电话。”

“就说我今晚不回去,让他不要担心。”

第70章 到了那一天

温遇旬让沈榆不要担心,却让林皎打去电话。

疑点重重的说法,不过随意扯点谎罢了,也不是不能圆。

但林皎偏没有,到了病房,让沈榆看了温遇旬半死不活的惨样还要接着加把火:“平时在单位就不按时吃午饭,叫他也不怎么去,事多的时候干脆就不吃了,让他吃口饭要他命。”

沈榆没说话,唇角往下吊,伸手把滴速调慢。

林皎看沈榆颇有将要生气的趋势,也不知道自己的兴奋从何而来,仗着温遇旬现在听不到,开始了控诉的一状一状。

“他胃早出问题了,不会是没告诉你吧?”

“要是现在去他抽屉里找估计还能找见他的胃药。”

“刚刚晕过去之前还和你说什么来着?哦,不用你担心。”

“所里的人都知道,上次有个和他同届的小师妹还给他送过自己做的饭,跟他说‘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天天给你带饭’。”

“当然,”林皎的良知并没有完全消失,她耸了耸肩,又说,“他要是同意了,现在也不至于胃出血。”

沈榆没坐病房里的唯一一把椅子,仍站着,听完林皎的控诉点点头,面上看上去是平静的,但心里怎么想就不大好说。

想象不出沈榆发脾气是什么样子,但温遇旬醒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林皎喜闻乐见。

正对着病床的墙上有一面钟,指针刚过十二点不久,分针多走了一个小小的锐角。

一个以狼狈开头的除夕。

不好在过节还麻烦林皎,沈榆说:“皎皎姐先回去吧,这里我看着,今天麻烦你了。”

“那行,我回去了。”林皎挥挥手,又指了指床头,“他的东西我都放在那里,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林皎拎着自己的包走到门口,黑色亮面高跟鞋在地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沈榆看她手摸上门把,方半转回身想继续去看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就听林皎又在他身后叫他的名字:“小榆。”

“嗯?”沈榆看过去。

林皎乌发红唇,奔波忙碌一整天,还要操心温遇旬的身体,眉眼间却毫无浓妆遮盖不住的疲惫,目光沉静,表情很淡。

鲜少见林皎摆出这样一副表情,在沈榆的印象中,林皎一向对所有事情反应热烈,却并不是无脑的热情。

“你和他,不是有血缘的兄弟吧?”林皎下巴的落点飘在温遇旬身上。

她表情堪称严肃,没有多少探究,虽是问句,也让沈榆意识到矢口否认绝骗不过她。

林皎猜到了。

换做从前,沈榆会担心很多——会不会觉得同性恋恶心?知道了对温遇旬的职业生涯会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没有血缘关系。”沈榆在当下说。

他称得上坦然,对林皎浅浅地勾唇笑了笑:“你放心,我们不违背伦理纲常。”

林皎瞅他两秒,很快地也跟着笑起来:“我就说,他怎么可能突然想到给我弟弟送个兔子玩具。”

再具体的她猜不透了,但多少能意识到玩偶这种看起来和温遇旬完全不搭嘎的东西多少都会和沈榆有些关系。

“他很喜欢你。”林皎说,最后挥了挥手,是真的开门走了,“我不排斥所有性向。”

林皎的高跟鞋被她踏着带走,病房内再无尖锐的声响,窗户被不当心的拉开了一道小缝,除夕的冷风和平时无异,不带半分年的温暖。

沈榆被凉风抽到脸,皱了皱眉,裹紧了身上并不算厚的外套。

来得太匆忙,沈榆原本就缺少应对意外的能力,尤其是对上温遇旬,那雪上加霜了,好像每次都要把自己搞得更狼狈才能体现出在意。

他很不喜欢自己这样,却也还是觉得温遇旬那种遇到什么事都和自己说“没事”的方法也不是太好。

要是林皎没有告诉他,那说不定温遇旬真的能找各种借口,过个几天再完好无损、什么不好都看不出来地站在沈榆面前。

只要温遇旬想瞒住,沈榆就永远不会知道。

比如兔子玩偶,又比如胃病。

窗沿冰凉,沈榆按下铝制的窗锁,指甲冻得发紫。

暖气并没很足,沈榆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看了温遇旬的睡脸半晌,将自己的手也放进了洁白厚重的被子里。

沈榆一只手偷懒取暖,另一只手去摸温遇旬的额头。

他的手心分明地触到温遇旬滚烫的额头,烫得吓人,沈榆想拿床头的体温计给他测测,温遇旬好像对触摸很敏感,在沈榆抽手而去的动作里体会到痒和冰凉,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

温遇旬高烧反应没平时快,脑袋转不过来,眼里空空地盯了沈榆好久。

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该被林皎告知自己没事,现在待在家里睡大觉的沈榆。

事已至此,温遇旬没想瞒住了,翻了个身,侧躺着对着沈榆,嗓音喑哑:“你怎么来了。”

也就他还好意思问,沈榆抿着唇,从床头拿了测温计。

“皎皎姐给我打的电话。”

“嗯。”理不直气壮,毫无反省的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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