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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监女官养成记(55)
作者:月亮西沉 阅读记录
他不是看不出程砚在跟他演戏,只是这证据却也不是捏造的,若是太子没做过,如何轮得到别人说?
太子如此行事,旁人再怎么落井下石,也是该的。
他欲与程砚多说几句,抬头却看见程砚那单薄瘦削的背影。
皇帝心中蓦地涌起一股无力的沧桑感。
前二十年,他未曾关心过程砚半分,如今一个儿子不成器,一个儿子和自己老子不亲不说,也在算计着自己。
罢了。
他摆摆手,让程砚走了,自己则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台阶之上高高的龙椅。
第二日,宫里便传出来消息,皇上将太子禁了足。所有涉事官员,无论涉案金额多少,则暂且压入大牢,待大雪过后,万物如常之时,于郊外观星台问斩,以祭上天抚慰人间百姓。
得到此消息时,程砚正在檐下看着大家扫着雪。他微怔了片刻,许是也没想到皇帝的旨意下得如此快,竟是半分父子情谊也不顾,倒是超出了他的意料。
说来也怪,自和昶帝的旨意一下,众人罪行皆公之于众,这雪竟真的越下越小,到这日傍晚,是彻彻底底地停了。
雪一停,也方便了这桩大事在京城里迅速传开,百姓这才知晓,在自己被闷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之际,朝廷里竟无声地翻起了如此大的风浪。
别的不说,现在牢里关着的,可已经快是朝里一半官员了。
若是都斩了,那这朝堂可真就要变天了。
程砚顾不得这么多,他已做完自己该做的事,下一桩,便是...
他望着刚从厨房走出来的淮序,从他手里接过小食盒,吩咐道:“今日你不用去了,我亲自去。”
说着,便往府外走去。
“王爷!外面还冻人的很!您好歹穿件披风!”
淮序在后面扯着嗓子喊道,却很快瞧不见了人影。
奇了怪了,这平日里畏寒得紧,怎么今日穿得如此单薄好看,难不成是忘了?
淮序挠挠头,也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昨日雪一停,许溪云便知道这寒潮快到结尾了,和姐姐收拾收拾也准备开店。
后门传来熟悉的敲门声,她以为又是淮序,将手擦擦准备去开门,却不想看见了程砚。
程砚今日穿着石青色团花束腰?衣,更显宽肩窄腰,只是看起来...忒冷了些。
这么想着,许溪云也这么问出来了。
程砚脸上依然是不动声色,只说着自己不冷。
可许溪云从他手上接过那食盒时,明显看到他指节都已经冻得发红,隔得老远也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寒气逼人。
也不知他今日哪来的偶像包袱...
许溪云心里腹诽着,将食盒放下,转身进了屋。再出来时,怀中结结实实地抱着一绒毯,没好气地一把塞到程砚怀里。
程砚本想着雪停了,俩人又许久未见,今日好不容易见一面,若穿的格外臃肿则会显得失礼,这才挑中了这套衣服,还特意连披风都没拿。
可他着实低估了这寒潮的余威,一出门就冻得打了几个喷嚏,险些没抗住回去多加衣物。
已经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再逞强,乖巧地披上绒毯,接过许溪云给她盛的热羹,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许溪云看得好笑,怎么躲了个灾这人连厚衣服都买不起了?
待几口温热入肚,程砚只觉浑身上下都舒坦了不少,他想起今日来的正事,跟许溪云开口正色道:“此次多谢许小姐相助,我才能把时机捏得如此巧妙,许小姐还真是神机妙算。”
第43章 俞娉
“此次多谢许小姐相助, 我才能把时机捏得如此巧妙,许小姐还真是神机妙算。”
许溪云颇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倒是不难。”
话又说回来,她重新看向程砚静如海面的眼睛。
她只是告诉了程砚什么时候雪会停, 可何时将证据上呈给皇上, 以及何时抓人, 都是他自己拿捏的。
“为何皇上会如此听你的话?”
这句话她已在心中反复磋磨数遍,此时终于问了出来, 整个人倒轻松了一大截。
程砚略抬眼,嘴角掀起一丝轻蔑的笑。
“听我的话?”他品着这几个字。
“不过是触碰到他的利益了罢了,两害相较取其轻,何谓听我的话?”
他的情绪只外露了一瞬, 很快便收了起来。
许溪云下意识地皱眉, “你明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程砚又何尝不是故意岔开话题。
他笑而不语,只将手中的碗递到嘴边,无声地开始喝起汤来。
没想到到如今了,他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跟自己说。
许溪云明明已经给了他台阶下,他却仍能装看不见。
她心里恼火, 恨不得现下就把这个人赶出自己的视线范围。
却又听见那人轻飘飘地开口。
“我不与你说,是方便你后悔,可以随时抽身离开。”
那人放下碗,坐得笔直。
“不知者无罪,如今你尚且还未以身入局, 有什么事往我身上推便好, 可是一旦知道了某些事情, 便不是你想逃就能逃的了。”
不等许溪云回应,他的眼神静静落到那食盒里的精致点心上。
“俞娉的父亲老俞, 乃是我府中武学师傅。我自小不在京城长大,便跟着他长大,他教我武艺,管我生活,亦师亦父。”
“他吃住都在府中,一大半的心血都费在了我身上。也因如此,他与俞娉的感情并不亲近。”
听他主动谈起俞娉,许溪云的心里有些许不是滋味,却也耐心地听了下去。
“俞娉自小和母亲长大,也是前些日子,老俞才得知消息,说俞娉的母亲前几年便与京城的富商不知何时搭上了线,抛下了年仅十三的俞娉,独自来了京城。”
“老俞心疼女儿,又恰逢我也回京,便询问我能否让俞娉来京城投奔他,我自然是应了。”
他顿了顿,似是陷入了不太愉快的回忆,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俞娉来京的路上,被奸人所掳,用以威胁老俞说出我府中的一些秘密。老俞自然誓死不从,等我的人赶到时,老俞已经在俞娉的怀里断了气。”
他一瞬回到那个雷雨交加的黑夜,勒马的嘶鸣声响彻密林,俞娉整个人死死抱住老俞,自己被淋了个透,却护着怀中几年未见的父亲,哭的几乎晕过去。
听别人说,老俞跟俞娉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让她转告王爷,老俞未曾背叛他。
“老俞和俞娉数十年未见,见的第一面,竟也是最后一面。”
许溪云未料到这个故事竟是这个走向,再想起那晚单薄的背影,惨败的脸庞,哑了声,犹如被人捏住了心脏,有些难以呼吸。
每说一句话,她都觉得面前这个人要碎掉了,可他仍然坐得笔直,努力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不被人发现。
“我夺走了属于俞娉的父爱,也夺走了她父亲的生命,甚至老俞生前最后一句话也不是留给她的...她合该恨我...”
许溪云不敢吭声,这种故事她只在电视剧上看过,没想过有一天竟真的发生在身边人身上。她不敢想,眼睁睁看着亲生父亲死在自己眼前是种什么样的感受,换了她,她大抵会疯罢。
她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手轻轻搭在程砚胳膊上拍了拍,像哄小孩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