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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监女官养成记(68)
作者:月亮西沉 阅读记录
“这是何意?”
他将茶杯端到床前,又将任维扶起来坐着,这才问出来。
话已经说到这了,任维这才算打开了话匣子,合盘托出。
他接过茶杯,道了声谢。没来得及喝便急着道:“大雪停的第二日,我们乡里乡村的还在高兴着,刚把大雪前盖在那农田上的遮盖物掀开,准备做灾后的修缮工作。可当晚....”
他说到激动处,一下坐直了身子,手中的茶水也半数都洒在了自己的手上。
程砚本欲掏出帕子帮他擦上一擦,却被他激动得按住手。
“公子,你可见过天上下冰块儿?”
任维想起来那晚的场景便觉眼前一黑。
他无父无母,在潭州仅靠一点手艺勉强谋生,可与邻里街坊感情也都不错。
那日雪停了,乡亲们都高兴得不得了,纷纷从紧闭的家门走出来,东家长西家短,聚在一起说个不休。
田里也忙着,之前怕下雪把农作物都冻死,村民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从家里掏出旧衣物旧棉被盖着。
虽然他们也知道这能起的作用极小,可总得做点什么,不然心里也总担心着。
眼见着雪停了,这灾总算看到了头,他们纷纷把那些盖在田里的东西撤走,迫不及待的看看底下土壤的情况。
可他们刚撤,在田里还忙着,突地便听见有个婶子大叫了一声,紧接着便捂着头站直了身子骂着:“是哪个不长眼的朝老娘扔了块石头?把老娘砸出个好歹你就等着吧!让我逮住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她四周环视了一圈,也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田里的乡亲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只当是哪家小孩的恶作剧,笑过了也便过去了。
可紧接着,发出叫声的人越来越多。胳膊,头,背,不断有人受伤。
地里骂骂咧咧的人越来越多,众人一番搜寻,这才发现那东西不是什么调皮捣蛋的小孩扔的,而是从天上下来的。
这一发现可不得了,众人忙凑到一堆儿,皆仰着头盯着,仔细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还真叫村东的小庄接住一个。
他双手捧着,几步跑到大家面前,将手心里的东西给大家看。
那东西晶莹剔透,算不上圆圆滚滚,但却实实在在的是一个冰坨子。
因为被小庄捧着,被他手心的温度感化了些,边缘淌着水,可不难看出,这之前大概有鸡蛋那么大。
众人面面相觑,老天爷,下雨下雪都见过,可这下冰块子,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东西砸的人生疼不说,可要是全落在地里了,那那些个农作物,不被冻死也要被砸烂!
趁着手中的破棉被衣物还没来得及撤走,众人一合计,忙又重新盖上。
可这冰坨子越下越密,越下越大,砸得人无处可躲。
还有人被砸到了要害,捂着满头的血跑回了家。
任维将茶杯搁到一边,两手堪堪围成了一个圆,跟程砚比划着:“公子,你可见过,那最大的冰块石头,可足足有一个碗那么大!”
程砚听他讲着,心是越来越沉。
这人尚且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他的虚弱也不是装出来的,更没有必要编出这么一套瞎话来骗自己。
这等奇事,他的确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可若是真如他所说,那这事情,可真是有些麻烦了。
“我在潭州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无父无母,地也就那么一小块儿,第二天索性就收拾了东西来京城。
可他们祖祖辈辈都在潭州,拖家带口的,那些农田便是他们生活的唯一来源,又怎能让他们和我一样轻易抛下?
邻里乡亲还盼望着我能上达天听,把跟皇上说说,至少也要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情绪越来越激动,喉咙里发出风箱似的沉重的呼吸声,让人听着心惊。
程砚在他一旁,将他发颤的双手用力握住,又顺了顺他的背部,安慰了几句,待他心情平复了些,才继续让他开口讲。
“可公子你也看见了,小的没本事,不仅没能把消息递进宫里,还差点饿死在这京城街头。”
他想起了昨夜的事情,脸上泛着羞愧之色。
这京城表面看起来和和美美,一切井然有序。可哪是他们想的那么容易的,大理寺,衙门,皆只管这京城里发生的案件。
他也曾试图直接冲进那户部,礼部尚书的家里去,可连门也进不着,便被那小厮赶了出来,更别说见人了。
直接去宫里,那更是可笑。
他一路投报无门,带的银钱又花了个精光,他一个人的生死倒是无所谓,可潭州还有那么多百姓等着他带着消息回去。
他带着乡亲们的期望撑着一口气,在街上摆了那个小破摊,试图支撑他在这个地方活下去,活到能找到人帮助他们的那一天。
昨夜除夕,也是他预想的摆摊的最后一天。
若是事情再无进展,后续他也想好了,便揣着一封血书,去那宫门口自刎。
大年初一若是发生了这种事情,必然引得许多人围观,到那时这事便再也瞒不住。说不定还能传到皇上耳朵里。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能让皇上知道,他便成功了。
可昨夜,他便被眼前人救下。
大年初一,他不嫌自己穷酸晦气,给他的府里添上不好的兆头,还请来大夫给自己看病,现在又耐心地听着自己说了这么多。
“公子您一看便是心地善良有福气之人,昨夜出手相助,在下实在感激不尽。若是您不嫌弃,任维愿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此生功德。”
“若是...”
他突然支支吾吾起来,程砚见状,温声道:“有什么话大胆说便是。”
任维又是一个起身,利落地掀开被子,不顾程砚的阻拦执拗地跪在地上。
“我见公子谈吐气度非凡,想必身份不低。任维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大人有无法子将潭州情况上报给宫里,若宫里太难,三省六部皆可!只要能找到有人管这事就行!”
“任维对这京城情况实在是一无所知,被那些人推三阻四,在这里呆再多的时间也只能是白费功夫!”
其实此话也不必他说,早在听他讲了事情的起末,程砚心中便早已有了打算。
“这是自然,先生所说若全都属实,那便不是小事。程某人在其位谋其事,虽不能说有多大建树,也必将如实相告,让潭州百姓得到相应的安抚照顾。”
听他说完,任维又是重重磕了几个头,心里一块儿石头这才落了下来。
其实程砚心里也挺没底儿的。天上下冰坨子,此事他从未听过,别说贸然进宫禀告皇上会不会信,就连他自己都揣着几分糊涂。
可有些事他没听过不代表不会出现,让他袖手旁观更是做不到,他不敢拿潭州整个百姓去赌。
程砚走出了任维的房门,心里却还在考量着。
这些事,有一个人说不定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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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溪云听着程砚讲完全过程,眉头也是紧皱着,她一手捏着下巴,咬着上唇,半晌没出声。
程砚见她这幅样子,心凉了半截,“怎么了?是不是此事蹊跷,连你也没听说过?”
许溪云沉默着摇了摇头,贝齿在外咬着下唇,直到透出了丝丝血印,这才痛得回过神来。
若是情况与程砚所说一般无二,那便是冰雹无疑了。
冰雹,其实并不少见,她专业课上也学过。
可现代的冰雹,乃是因为全球气候的变化,极端天气多样,这才出现。且多是夏季或春夏之交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