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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监女官养成记(82)
作者:月亮西沉 阅读记录
之前梁彬便跟他说过,他的任务已经完成,说不定哪天便会毫无预兆的回去。
两人也不知道,如果他回去了,那这幅身体是死亡,还是迎回原主。
现在看来,是后者了。
那日梁彬嘴角挂着苦笑,说不知道真正的梁彬回来了是副什么样子,会不会怨他占据了自己的身体,
他甚至还给原来的梁彬洋洋洒洒写了封几页的信,字里行间全是真诚。
有解释,解释这看似荒诞的一切为何会发生。
有致歉,道明这一切也并非他的本意。
有叮嘱,叮嘱他务必守口如瓶,不然会给梁家招来祸事。
更多的,是劝告以及嘱托。
穿越来的这一年,他唯独放心不下那劳苦的梁永清。
他唤他一声父亲,便是真心将他看做了自己的父亲。
过去梁家上上下下为梁彬操了多少心他再清楚不过,所以他已竭尽所有的言语来规劝梁彬,望他能早日迷途知返。
如今那封信就好好地躺在许溪云怀里,可梁彬对她莫名其妙的敌意却令她感觉不安。
大概是杀气渐显,一旁的程砚也觉察出了些什么,他不动声色地上前将许溪云掩至身后,也没去计较为何一夜之间面前这人的变化如此之大。
可床上那人自说完刚才那句话后却静默了。
只冷哼了一声,便重新躺回床上,将头转过去不再看他们,不欲再多做交流。
见许溪云如钉在原地一般迈不开腿,程砚将她的手拉住,这才将她带出了这个虽暖意十足却寒气逼人的房间。
任维身份不明,没能进去梁彬的房门,可这会儿见程砚拉着失魂落魄的许溪云,也没敢上前细问。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人救回来便好了。”
回自己房间的路上,许溪云也是一句话也没和程砚说,只一个人默默关上了门,连灯也没点,就上了床。
程砚在门外,看着那黑漆漆的屋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64章 因果
屋内未点灯, 可许溪云也没有半点睡意。
她坐在拔步床的床脚边,抱着自己蜷缩的双腿,眼神茫然。
梁彬和她早就料到会有今日,是以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可真正失去这个唯一的伙伴时, 她还是觉得难过。
更何况, 她完全不解,真正的梁彬, 为何对她未抱有善意。
这厢程砚回到房内,也是一个人坐在桌前半晌没动。
手边的茶已凉透,他却一饮而尽,似乎要借这让自己的头脑在这冬季的深夜更清明些。
按照今天京城内递来的消息, 太子那端早已知晓了他们擅自离开京城来潭州的消息。
可细细想来, 自己这一路并未遭受到什么阻拦。
杯中茶已尽,程砚手的冰凉程度便是相较白瓷也赶得上。
程硕是什么人他知道,见别人露出点把柄,便恨不得将所有手段都试出来。
按理说不是这么耐得住性子的人才对...
程砚不由得想起自己十五岁回宫过年那次。
他自被遣出京城那一日起,便知自己不讨人喜欢, 父皇和太子哥哥尤甚。
是以程砚在封地一直恪守本分,便是每年过节回宫也是谨小慎微,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也曾以为他会一直如此默默无闻下去,当个闲散的王爷,除了不符合他母妃对他的期盼以外,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那年寒冬腊月, 他坐在辘辘的马车内, 望着进宫的大道上排满了显贵功勋人家,听着他们讨论的都是太子殿下近日又做了什么事, 似乎没有一个人想起来圣上还有一个远在封地的儿子。
若是程硕是个有潜龙之才的人也就罢了,这位置他坐也未免不可。
可他始终记得,当年落水前程硕那一双事不关己的冷漠眸子,眼睁睁的看着他在水里挣扎,却只是一脸冷笑,没有丝毫在意。
“父皇,儿臣方才在进宫的路上,听见有百姓讨论说太子殿下欺压百姓,强抢民女,此事已经状告到大理寺,可大理寺却不予理睬。”
少时的他尚且头热,一心只想着正义与真相。
宴席还没热起来,便迫不及待的跪倒圣上面前讲着他的所见所闻。
他知父皇偏爱太子,可人证物证方才他都已经费了心思保存了下来,在如此铁证面前,父皇如何还能装作看不见?
“父皇,天子犯法应与庶民同罪。儿臣愿以一年俸禄,换一个大理寺公平彻查的机会,不可让百姓寒心啊父皇!”
他跪得笔直,假装听不见周遭大臣议论纷纷的声音,颇有此事不给个说法就不罢休的气势。
哪知父皇那双锐利的眸子只盯着他眯了半晌,似乎在想自己这个儿子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地长得如此快。
和昶帝还没发话,太子程硕先站了出来。
是一出话本子上眼熟的颠倒黑白。
可这事怪就怪在,那些他事先已经交代好的人证物证,在天家太子的威严面前,纷纷都哑了声,倒了戈。
程砚不怪他们,他只怪自己还没有能力,让他们无条件的相信他,与他站在一处。
也是他这一告,让程硕的眼睛里终于又重新出现了他的身影。
程硕颇不在意地倚在软椅上,姿势自刚才便动也没动,仿佛程砚在那殿前状告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只掀了掀眼皮,瞥了那几人几眼,他们便只会跪着求饶,说自己从未说过太子强抢民女之类的话。
程硕的目光又落在跪在殿中央的那人身上,封地苦寒,可看他怎么还细皮嫩肉的,看来是日子过得不错,竟还有旁的心思管起他的闲事起来了。
如此想着,他招了招手,唤来候在一旁的下人递了一本厚厚的册子上来。
“癸卯年冬月十七,舒王程砚在学堂课上反驳夫子,将夫子气的晕了过去。
甲辰年春三月二十五,舒王程砚挪用府中修缮的银子,去郊区另盖了一栋私宅。
乙巳年夏七月初一,舒王程砚被人看见在街上和别人大打出手。
......”
程硕一条一条不急不忙地念着,似乎要将程砚这些年犯的小差大错一一摊在众人面前看。
程砚越听心越寒,他不是没想过解释,那本子上的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能清楚地记得原因,只是他想说,未必有人想听。
他事到如今才知道,自己不过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豢养的一只蛐蛐,亦或是小小鱼缸里的一尾鱼。
整日的生活都在他们的注视下,高兴了便能多赏赐些吃食,不乐意了随手便能捏死。
你看,就连自己被监视了这么多年,他都一无所知。
程砚自嘲地笑笑,认命地闭上了双眼,自己这一遭,终究还是来错了。
许是见他面如土色,终究心有不忍。
又或是怕太子继续说下去会丢了皇家颜面。
和昶帝最终还是叫了停。
故事的最后,是淮序主动站出来担了责,说是自己一时鬼迷了心窍,想让自家王爷在圣上面前多露点脸,获得些赏赐,才花了银子找了几个演员演了这出戏,自家王爷自小心思单纯,容易轻信别人,他这才连自家王爷都瞒了过去。
淮序一人硬生生扛了五十大板,又被罚不能在京城养伤。
他带着浑身的伤,颠簸了几日,这才回封地足足躺了两个多月,才能勉强下地。
这件事到此还没结束,自回了封地,他管辖的区域不断出事。
不是今日有人被当街抢了钱,却迟迟找不到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