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瑶眨眨眼，同她挥手，牵着黄萌往外走，边说着糕点的制作过程和要点。

镇上市集快要散了，人不多，她和黄萌很快找到要的食材，买好走出来已经没多少人了。

不远处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

就见十几个男子成队列地朝这边走来，前面几个赤膊汉子扛着灰扑扑的硕大木雕，是神像的头颅，眼睛用白布盖住，后面还跟着九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最后的老人口里吆喝着听不懂的词，每念完一段男人们大“吼”一声。

一行人从街这头走到另一头，十分有民间乡俗气息。

石瑶好奇多看了几眼，黄萌说：“这是在送神。”

石瑶不解：“送去哪里？”

黄萌被她问得笑出声：“不是那个送的意思啦。神庙在建立时都要请神，就是请求神能来到这片土地接受百姓的供奉，庇佑这片土地。如果很长时间没有人供奉，就会拆掉神庙，像这样被送走。”

供奉就会提供信仰。

石瑶突然想起花神，小人们说他的力量很弱，当他的神使很快就会消散。

石瑶：“这是什么神？”

黄萌摇头，问她：“要不要去看看，我也没见过呢！”

于是两人跟着几个大汉在街巷穿梭，直到停在一座残败的建筑面前，若不是来之前有心理准备，石瑶不会认出这是用来供奉神明的神庙。

神庙只剩两面裂开的墙壁和几根柱子，那座没了头的神像就靠在一面墙上，地面全是堆积的瓦砾碎石，杂草丛生，甚至有棵年份不小的大树从神庙内部长出。

只有地面石块上浮现的褪色红漆花纹，还在彰显曾经的繁华和热闹。

黄萌也很惊讶：“怎么会？”

石瑶问：“你没来过吗？”

黄萌摇头。

男人们将头颅安在巨大的神像身体上，排队在铺开的草团上磕头，竭力唱着词的声音苍老嘶哑，在空荡荡的废墟里散开，气氛莫名让人哀伤压抑。

两人安静看了会儿，黄萌盯着神像雕塑突然说：“我知道了！”

石瑶朝她看来，黄萌说：“是木神，可以保草木生长发芽，我听我爹说过，他小时候还拜过木神，说是祈求木神保佑庄稼，但渐渐就没拜了，因为有句神了。”

石瑶突然意识到，人的信仰不会只给一个神，就像只是个单纯小姑娘的黄萌，也会祭拜句神和土地神。

而神与神之间也会为了生存争夺信仰。

“嘭——”

剧烈的一声突然响起，紧接着又是连续的“嘭嘭嘭”，原是男人们拜完木神后开始拆神像，木质神像经过常年风吹日晒，几下就被砸成破碎木块。

这让石瑶想起小猫，心里不太舒服。

正要拉着黄萌离开，突然看见散落的神像木块中飘起淡淡黑影，那黑影逐渐形成透明人形。

然而周围没人注意这黑影的存在。

这怎么看也不像神吧？

石瑶对这种东西敬而远之，拉着黄萌匆匆离开，回头看去时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不知是散去还是离开。

回去后石瑶在黄萌家教她做了一下午点心才离开。

前不久在院子栽种的花苗生长得不错，大概有花神在，本以为要到明年芍药才会开花，不想现在就结出几个花苞，有朵还能窥见内部重重叠叠的红色，最外层花瓣堪堪合并，看上去就要开了。

她折了含苞待放的花苞进屋，放在雕塑上后敲了下木块，双手合十闭眼道：“希望花神永垂不朽。”

做完这些才跟花神讲起今天看到的场景。

“……也不知道那黑色人影是什么？”

花神缓缓浮现身形，衣衫正是刚刚采摘的芍药红，细长的淡金色丝线在长袍下摆绘出徐徐绽放的花纹，明艳妖娆，将那张正经的少年容颜衬得有点勾人。

啊，我是疯了吗？！

少年：“确定是黑色？”

石瑶：“……”

少年不解望她片刻，眨了下眼。

石瑶捂着心口直呼受不了，天哪，这还怎么相处？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啊，全长在我心头啊！！！

少年因她奇怪的反应停顿片刻，还是提醒道：“下次见到这种情况切记远离，不要招惹分毫。”

石瑶背过身朝他摆摆手，语气催促：“我知道我知道，你快进雕塑里吧。”

少年微滞：“为何？”

石瑶仍在摆手：“没为什么，我现在不太能见到你，你快在我面前消失，快点快点！”

少年安静看少女捂着脸不看他，垂下的手轻轻捏了下红衣袖口，听到她还在问“走了吗走了吗”，嘴上平缓的弧度逐渐僵硬。

石瑶没听到声音，回头去看，少年身形在她转头的瞬间消失不见，她见小猫走掉，扶着桌子坐下，按了按狂跳的心脏，不由连连叹气。

人不能，至少不该这么禽兽！

第12章 12

好歹经过一夜调整好心态，第二天石瑶立马用小白花代替芍药，将少年的那身艳丽红衣换下。

“这是何物？”

跟在身后的少年好奇看石瑶半弯腰剥开褐色豆荚，露出里面红艳艳的豆子，又去看田里生长得茂密的植株，洁白衣摆拂过微湿的土壤，他学着石瑶的样子低头去看豆荚，有些认真。

石瑶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这是红豆，很好吃的，不管是煮红豆汤还是做红豆沙，都超级美味。”

红豆的生长周期有点长，她当初宁愿等也要种红豆，就是为了这一口甜食。

石瑶突然将手中的红豆递过去：“红豆也叫相思豆，有相思的寓意。”

少年看着那颗红豆，伸手去接，圆滚滚红通通的豆子落在上面，白净手指在阳光中带着点透，仿佛玉雕的艺术品。

他神情平静地看着红豆，惹得石瑶生出好奇：“你心中有挂念的人吗？”

少年抬眸：“挂念？”

还是个没开窍的小猫呢！

“就是见不到了会想，偶尔脑海里会浮现对方是否安好，在做什么，类似这种念头。”

以为少年否定，但他说：“有。”

石瑶怔了一瞬，又觉得自己这个反应很不合时宜，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诧异，毕竟小猫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当真？”

“真。”

“那你日后见到对方，可将这粒红豆送给她，她应该会很开心。”石瑶说着背过身，弯腰在田里寻找成熟的豆荚。

这其实是件很小的事，影响不到石瑶什么。

她剥好红豆放在院子里暴晒，取出小部分加水放在炉子上慢慢熬，待到红豆开花，一点点撇去浮沫和豆壳，直到晚上才吃到了期盼已久红豆沙。

甜甜的，沙沙的。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她却没有那么开心，连闻着味道跑来的小蛮留着口水要讨一口，她全给出去也没多少不舍。

少年眸色疑惑：“这便是红豆沙？”

石瑶闷闷应了声。

少年：“不好吃？”

石瑶：“好吃的。”

少年更加疑惑，石瑶却没了解释的心思。

发愁了会儿石瑶去衣柜拿衣服开始洗，少年站在她身后，鲜有的疑问溢于言表，简直要将问号写满脑袋，但石瑶没说，他就静静看着。

蹲在一旁拿勺子挖红豆沙的小蛮：哼，我也有夫君！

第二天石瑶又恢复成满血状态，准备将她的小屋进一步完善——引活水。

这里用水要去专门的河中取水，十分不便。

她的小屋附近有个很小的水塘，很少有人经过，下雨时会蓄水，对她一个人来说够用了。

石瑶一早就去附近竹林砍竹子，绑成一捆拖回来，将竹子掏空做管道，她做得认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抬头喝水，对上一双安静温和的黑眸。

不知道他在一旁看了多久，看上去很想知道她在做什么，又安安静静不打扰。

石瑶就会有种被他击中心脏的感觉，有时被他阳光下的俊美容颜惊艳到，有时被他安静乖巧的样子可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