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一斟酌后，落栗便想跟柳霜道别，她今日还要去杀猪匠那买肉呢。

可她刚准备离开，柳霜便抬手拦住了落栗的去路，也不知怎得，柳霜鬼使神差道：“你帮我喊曾珠出来，我有话要问她。”

落栗虽是有些奇怪，可也没说什么，去喊了曾珠出来后，她便一个人离开了。

曾珠今日身穿一条绯红潞绸螺纹百花裙。

那裙子是前些日子汪淮在镇上买来为锦葵临时准备的。

之前锦葵的衣物被梅染碰过后，烧了大部分。

又因着从上京运东西到辽东需些时日，汪淮便在镇上买了些临时的衣物给锦葵。

等京中的东西送到后，这些镇上买来的裙子便就都给了她们。

虽然是镇上成衣铺出品的衣裙，同锦葵那些金贵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可在农户人家来说，也鲜少有人能穿得起这般模样的裙子。

那裙子仙气十足，衬得人娇艳又灵动。

柳霜看着从门中走出来的曾珠，那副柔娆轻曼，姝颜淡雅的模样，心中先是紧紧一抽，随后又觉一股不甘涌上心头。

第332章 第331章退亲

曾珠听闻柳霜来找自己，心中虽有些纳罕，但也出来见她了。可等曾珠站到柳霜面前的时候，柳霜却只是站着出神，好半晌都没有言语。

她现下失了声，一时半会的便也没有动作，只站在柳霜面前，默默等她说出今日找自己的来意。

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举动，可看在柳霜的眼中，她只觉自己受到了挑衅。

若非如此，曾珠又为何一句话不说？甚至都不问问自己的来意？分明是她知道了自己同申春的事情，才这般有恃无恐、甚至是像看笑话一般。

她这番局外人高高在上的模样，再配上如今通身富贵的装扮，都让柳霜心里不是滋味。

之前的曾珠，明明是村里最可怜的人，怎得就一夕翻身，甚至还同申春有了瓜葛？

这样想着，柳霜那一颗不安的心就好似泡在了醋桶中，处处都涨着酸。

“你也不必有什么可得意的，毕竟申春是那般身份，你二人……”

话说到一半，柳霜忽而咬住了唇。

她承认如今自己酸得很，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说那种话呢？申春的身份如何，已不是自己能说道的了，若她真的沦落到用笑话申春的身份来舒缓心中的嫉妒，那就太下乘了。

自己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柳霜呜的一声哭了出来，扭头就往山上的那处温泉洞跑去。

她后悔了，她现在才知道自己后悔了。她是喜欢申春的，纵使申春的身份有异，可到底是第一个进入到她心中的人。

申春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在这十里八乡中，申春是唯一一个见到她那般狼狈的样子，也没有出言嘲讽，没有笑话过她这般年纪还未嫁的男人。

他以前待自己是温柔的，若非自己先退缩了，申春一定会待她万般好的。

就像是如今村中人人都羡慕的锦葵，她二人年岁也没有相差多少，可如今的锦葵被人捧在了手心里，而自己却……

柳霜抱着双膝坐在树下，终是放声大哭一场。

直到天色黑暗，柳霜才揉着红肿的眼睛下山。

她要同施明辉退亲，她要同申春在一起。

她日后不能行医了，既已经失去了自己所喜欢的东西，那种痛彻心扉的滋味她尝过了，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了。

紧握着双拳，柳霜想要去同爷爷说清楚，她明日就要去施家退亲。

“是啊，那施家小子是个好的，日后会待霜儿好的，我这把老骨头就是去了阴曹地府，也能跟她的爹娘交代咯。”

柳述那苍老的笑声传来，身旁是来柳家院子给他送药材的药铺伙计。

自他劈了柳霜的药箱后，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畅快地笑过了。

柳霜同施明辉的婚期越近，爷爷便越是高兴，他老人家如今唯一所求的，便是希望自己能同施明辉好好过日了吧。

倚在院门上，柳霜咬着牙捂着嘴，心痛得无以复加。

她错了，有些事情就不该开始，她不该放任自己。若她最开始便同申春保持距离，互不招惹，她便不会处在如今这般痛不欲生的局面上。

若是当初她能认清自己的心，坚定地拒绝施明辉，事情也不会变得像如今这般……两难。

一步错，便步步错。

她实在是不知自己该将错就错下去，还是在现下及时拨乱反正，坚定地同申春在一起。

柳霜擦了擦脸上的泪，想再找申春问上一问，若申春对她还有意，她便不顾一切追随他而去。

最后，在给自己一次机会。

失魂落魄地跑到锦家门前，正当柳霜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敲门的时候，远处就传来了申春的声音。

“哎哎，姑奶奶，您可就放过小的吧。”

天色黑暗，锦家宅子的外墙建得又高，墙下漆黑，柳霜看不见申春同谁在一起，可听那边传来的女子娇笑声，柳霜知道定然是那曾珠。

申春这明显调笑讨饶的语气，加上那女子的娇声媚笑，听得柳霜心中似火焚一般，说不得他二人正在那嘲笑自己白日里的行径。

心中暗骂自己痴傻，柳霜又慌慌张张地躲开了二人。

听见远处有人跑开的声音，但申春现下也没心思去管了，身边还有个颇为吓人的存在呢！

“小公子，你说你们夫人要买我给人做小，总不会是买给你的吧？你这般年纪，莫说是做小，就是于你做个外室，老娘也是乐意的。”

牡丹用那染着大红色丹蔻的手，摸上了申春的脸蛋，吓得申春浑身一激灵。

夫人让他找的那等人，实在是难寻，最后没法之下，申春只能在镇上的一条花街巷子里，找到个年老色衰的窑姐儿。

她现下这岁数，为她赎身也不过二十两银子。

而在申春问她愿不愿意拿三百两给人做小的时候，牡丹那双眼睛亮得都能放光了。

笑话，她这个年纪，就是在楼子里再做上二三十年，也不见得能搂上百两银，而有人乐意出三百两买她，牡丹真的是做梦都能笑醒。

不干的才是傻呢！

乐不颠地跟申春回了村中，原本牡丹还有几分担忧，可在看过这般奢豪的宅子后，她心中便只剩下窃喜了。

第333章 第332章疯魔

申春同牡丹进宅子的时候，牡丹收敛了身上那股子风尘气。在那名利场摸爬滚打好多年，牡丹这点子眼力界还是有的。

先不说这富贵人家的太太买自己来做什么，可无论如何，总归比在窑子里强上不少。

锦葵是在外院正堂里见牡丹的，初初见面的时候，牡丹表现出一副利落爽快的模样，让锦葵颇为喜欢。

如此，心里头那点子想法便也就淡了不少。

“夫人可是有事情想让牡丹去办？”

见锦葵面上露出几分难色，牡丹心下了然。

欢场之中，最能看见人性之恶，牡丹自问贱命一条，能拿人三百两银子必定不是什么小事。之前她打趣申春也不过是探些口风罢了。

可那小公子虽然话不少，可该说的不该说的，他是一个字也没露出来。只这一点，牡丹便知这主人家不是个简单人物。

等见到锦葵的时候，牡丹又有些疑惑。这当家主母年岁轻，看着也不像是什么聪慧有心机之人，也不知她找自己要做些什么。

所以在见到锦葵隐隐有几分为难的时候，她便大大方方开口直说了。

这也是牡丹在欢场之中吃过无数亏才摸明白的一个道理。

这人呐，能简单办的事儿，就不要搞得复杂了，这话呢，能摊开来说的，就甭藏着掖着了。

“这……确实有些事情想劳烦您。”

见牡丹问得敞亮，锦葵便把这事情同她说了一通。

她本觉着这事儿不光彩，平白耽误人姑娘家，哪怕牡丹这个年岁称不上姑娘了，可到底她也不想为难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