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宇是完美的。

有了完美的标准品，没人会喜欢一个残次品。因此父母对与完美的小儿子有所偏爱也是人之常情。

他们把小儿子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对远在乡下的大儿子，也会定时汇款，让他的外公外婆好好照料。

林羽听得最多的一句话，除了那句“可惜了”，就是“为了治你的眼睛，你爸妈欠下的债摞起来都有你这么高了，你可得好好报答”。

类似的话不止他的外公外婆说过，他的爸妈说过，甚至三姑六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见了他都要这么说上一句。

他们说，不要怪你的父母，他们已经把最好的给你了，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于是林羽觉得内疚，觉得亏欠，觉得都是因为小时候的自己不够听话，所以才会发生意外，滑倒磕到玻璃，把自己的眼睛弄没了。这个家也是被自己拖累了。

林羽一直记着他们说的，乖乖听话，做个懂事儿不给家里添麻烦的好孩子。他认真读书，好好学习，得了空就在家里做家务，干农活，努力让自己的存在配得上父母为他付出的价值。

即使这样，他似乎还是比不上他那完美的弟弟。

兄弟俩不在同一个地方念书。

经济条件好点以后，林晓宇就跟着父母在外地念了小学，而林羽因为不想给父母增添麻烦，所以从未提过转学，一直留在乡镇念的小学初中，后来考上了市里的高中。

为了方便以后的考学，谢红芳又带着林晓宇回到本市念了小学，林春生依旧留在外地务工。

至此，林羽才得与母亲和弟弟团聚在一起，

林晓宇学习很有天赋，一学就会，一点就通，最后不出意外地考上了市里的重点初中，年级的成绩也是名列前茅。

所有人都觉得林晓宇以后一定能给家里争口气。

除了学习好，林晓宇性格也好，跟谁都聊得来，亲戚朋友见了都觉得这孩子会说话，喜欢得不得了，与他那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的哥哥完全不一样。

林羽也是这么认为的。于是，他给自己说，要再努力一些，才能赢得父母、亲戚们的喜欢。

直到多年以后，林羽才发现自己蠢得离谱。

上了高中后的林羽，心智也比初中时成熟了些，不再会被外表的问题所困扰。

他抬头挺胸，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向新的校园，希望能有一个好的开始。

他要平和随意，见到每个陌生的人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他时，都眼含笑意，尽管心里已经给别人翻了个白眼，怒骂别人毫无教养。

遇到同学需要帮助时，他热心上前，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别人，尽管心里觉得麻烦到想要放弃。

他在同学面前，尽力维护自己平易近人，乐观开朗的人设。只有这样，那些人才会忽略掉自己外表的缺陷。

一直以来，林羽都戴着这样的面具生活。但面具戴久了，他也认为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于是处处尽心讨好着别人，把内心最阴暗的想法藏了起来。

把那个自卑、不想与人交谈、只想待在自己世界面不用在乎别人看法的林羽给抛弃了，踢得越远越好，此生不再相见。

只有这样，他才能成为人见人爱的林羽，才能成为爸妈心中有用的林羽，成为亲戚口中懂事孝顺的林羽。

林羽偶尔也会挣扎着想要挣脱这些枷锁，同时又会被另一个自我谴责，终日活在矛盾里。

这样矛盾的林羽，终于在某天遇到了能够包容他所有缺点的人。他脱下了虚假的外衣，跟着那人远走高飞，以为终于找到一个真正爱他的人。

最终却是飞蛾扑火。

第20章 生日

把隔壁班的那两人支走后，林文君回到自己座位上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送给林羽。

“生日快乐！”林文君原本打算晚上放学再拿给他，现在只好提前拿出来哄哄心情低落的寿星了。

果然，见到礼物的林羽暂时忘掉了刚才的不愉快，有些惊讶，他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也就林文君会每年都记得。

“谢谢文君！”林羽接过装着礼物的袋子，打开一看，是一本书。

自打两人认识起，每年都会互送生日礼物。小时候送的都是一些小玩意儿，有林羽自己编的小花圈、林文君在路边捡到的好看的石头、丢了一个轮子的玩具汽车、两元店里镶钻的蝴蝶结夹子……

那会儿根本不觉得送的这些礼物廉价，长大了些才开始有了攀比意识。想要送给对方好点的东西，又没有足够的零花钱，甚至买了一些中看不中用的。后来两人约定，林羽每年送她一个小玩偶，她给林羽送书。那本《重生之今世当富豪》，就是林文君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被遗忘在一旁的陈清风尴尬极了。那天林羽说还差一个月就十八了，陈清风没想到竟是今天。

十一月七日，今天的寿星，被人用球砸了脑袋。

陈清风的拳头又硬了。

“嘶……”气上头了，他忘了自己手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怎么了，嫉妒啊？”林羽把礼物收好。

“没有，我嫉妒什么。你今天生日啊？”

明知故问。

“嗯，我也成年了。”

“生日快乐，成年人。”

“谢谢，十八岁零六个月的成年人。”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不去提起刚才的事。

林羽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到陈清风桌上：“请你吃糖。”

“这是巧克力。”陈清风纠正他。

“反正都一样是甜的。”

两人正聊着，陈清风就被同学喊了去：“陈清风，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陈清风把冰水放下，问林羽，“不肿了吧？”他希望只要看起来不严重，班主任就不叫家长。

“还是有些红。”林羽说。

“应该没事儿了。”

陈清风起身准备去教室，林羽也跟着站起来，“一起吧。”

“老师又没喊你，你去干嘛？”

陈清风不想让他跟着，一来是不想在林羽面前跟班主任再说一遍刚才发生的事情。其次，那个张越有可能也在，不知道这张狗嘴又要说些什么难听的话来。而且这架也是自己打的，万一班主任看见林羽也在，顺便把他也数落一遍就不好了。

“去告状呗，找人赔医药费。”

林羽才没陈清风想得这么脆弱，比张越说得更难听的话，他又不是没听过。

林羽无视陈清风的劝阻，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果然那嘴臭的家伙也在。陈清风进门就看见张越捂着自己的脸跟自己的班主任哭诉，“老师，我不管，我身体不舒服了，我要去医院检查，你让他家长来出医药费。”

张越仗着有班主任给他撑腰，也不怵了。五班的班主任看着张越肿起来的脸，已经先入为主，把他当成了受害者，理直气壮地跟三班的班主任讨要说法。

陈清风与林羽站在自己班主任面前，双手紧贴身侧，低着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陈清风给班主任鞠了一躬，开始了自己的道歉：

“老师，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知道，作为一名受过良好教育的高中生，应该与同学互助友爱，和谐相处，彼此尊重。”

“今天是我没能好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面对张越同学故意用球砸我同桌这种行为时，我没能听我同桌的劝阻，没有他宽宏大量，我鲁莽行事，直接用球拍予以回击。”

“后来张越同学恼羞成怒，上前对我进行推搡和对我同桌说出带有嘲讽性的外号时，我也是没能好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出于正当的防卫做出了反击，造成了互殴行为。”

“在此，我为自己没能好好控制住情绪说声抱歉。”

“但是，我并不觉得我对张越同学有什么可感到抱歉的地方。”

在场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两个班主任也不是傻子，从陈清风刚刚说的话里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