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称帝(56)

作者:辛宸 阅读记录

南方的不少田庄都有桑基鱼塘,除了种植五谷之外,还种桑养蚕,也是当地官员们考核的重要项目。所以这些粮商家中大多也有布坊,虽说走的是高端丝绸路线,但对布料和纺车织机都不陌生,眼见耿九尘让那些妇人们将羊毛清洗晒干后加工雪白蓬松的羊毛,再梳捻成毛线,一个个都瞪起眼来,恨不得能看穿她们用来加工羊毛脱脂去油的那种“药剂”是什么神奇配方。

这东西拿出去,妥妥的就是点石成金手啊。

“楚公子……”一个名叫梁三山的粮商终于忍不住了,凑到了楚逸身边,低声问道:“不知这种鞣制皮革的秘方卖不卖啊?小的家中也有个南北行,经营些皮货生意,原本以为自家的皮货已是上等,今日见了这些,方知何为极品。只是如此珍贵的鞣制剂,用在这些低贱的羊皮马皮狼皮上,着实浪费,若是用来鞣制那些珍贵的皮草,岂非获利更多?”

楚逸瞥了他一眼,轻笑道:“你都知道的事,你以为,将军会不知道?”

“这……”梁三山汗颜地挠挠头,“是草民愚钝,不知将军何意。”

楚逸看了眼正在指挥着那些皮匠们清理皮货的耿九尘,带着十二万分的敬佩之意,说道:“貂裘狐皮,都是王公贵胄,豪门富贾之用,他们就算没有这些,也一样冻不着,可寻常百姓和普通士兵,寒冬酷暑,就指望有件棉衣和羊皮袄子过冬。这些羊毛羊皮,并不适合江南之用,而是北地百姓以后的一条生路……”

梁三山一怔,也不由得肃然起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是小的眼光狭隘,不知将军大义。小的不敢觊觎将军府的秘方,只求能以这船粮草,先换得些许鞣制剂,小人愿立刻返乡,尽快送来棉布千匹,以供大军过冬之用,不知楚公子可否禀报将军,通融一二?”

“你且等等,我去问问。”楚逸让他先在一边等候着,自己过去找耿九尘。

耿九尘一听就乐了,“鞣制剂啊,那玩意儿不值钱,随便他要多少都行啊,你看着办就行,反正盐场那边每天都出,就我们这些皮货,压根用不完。”

“可不能这么说。”楚逸对他的“大方”简直无奈了,“九哥,这世间万物,都是物以稀为贵,你若说的如此简单便宜,这东西就不值钱了。”

耿九尘挠挠头,有些发愁,“可这本来就是制盐的副产品,我估摸着原来那些人煮盐的时候,这些溶剂都直接被煮干或者倒了,现在我让人都留下来提纯,其实也没费多少事儿,成本低得很。若是要卖高价……会不会有点黑心啊?”

“九哥是说我黑心吗?”楚逸的面色一沉,露出几分委屈之色来,“十一只是想从那些富商手里多赚些银子,让咱们这里的百姓和士兵能吃饱穿暖,九哥若是觉得这样不好,那就算了……”

“我不是我没有!”耿九尘忙不迭地道歉,赶紧将楚逸拉了回来,说道:“十一郎都是为我着想,要黑心也是我……你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做生意本就是各取所需,随行就市,是九哥我蠢钝,不懂行情,先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九哥才不是黑心,只是心太软罢了。”楚逸叹道:“方才我也说了,这些寻常的羊毛羊皮,都是给北地的百姓和士兵过冬之用,而这鞣制剂卖给那些商人,自然是价高者得,也得他们用粮食和布匹来换。他们都得精于算计的商人,自然不会吃亏,至于他们以后卖出什么高价,都是那些富贾豪商和世家贵族享用,那些人本就有钱,只求最贵最好,九哥又何必为他们省钱?”

“呃……也是啊……”耿九尘脑子转过弯来,忽地笑了起来,说道:“照你这么说,给南方富商卖高价,给北地百姓和咱们的士兵就可以补贴以后以低价出售,让他们都能暖暖和和地过冬,这算不算是劫富济贫了?”

“算……”楚逸是彻底无奈了,没想到他想着的,不光是低价还是补贴后的低价,要保证北地百姓和军中士卒人人都能温饱,仅此一点,便是无数所谓“爱民如子”的名臣们想不到的劫富济贫啊。

两人商议了一番,而梁三山听不到两人说话的具体内容,只看到耿九尘先是不屑地“冷笑”,摇头拒绝,后来又说得楚逸都“委屈”得快哭了,要不是楚逸“苦苦”哀求,也不知说了多少好话,终于换得耿九尘点头。

他是在将军府的夜宴上先入为主,对耿九尘一直保持敬畏之心,只道这位将军性情高傲冷漠,视钱财如粪土,虽然有一身本事和无数秘方奇技,却压根不曾放在心上,随手便赏赐下人,让他们既羡慕又佩服,却也不敢贸然亲近。

因此再看到两人的互动,他便脑补了无数,只觉得楚逸小小年纪,有如此才华,又能得耿将军宠信,果然非同常人。

“成了。”楚逸回来冲他点点头,说道:“你且报个需要的数量,我向将军去申请。不过此事尚不可外传,这种特制的鞣制剂配置起来工序十分复杂,而且使用不当的话,还容易产生危险。别看这些做起来容易,可都得将军亲自盯着他们学会为止。所以若是要的人多了,那价格定然会水涨船高……”

“明白明白,小的自然明白。”梁三山暗自庆幸不已,幸亏他今日忽地心血来潮,没跟着其他人去看褚明清筹备酒楼之事,而是到这里来看热闹,才能捡到这么个能点石成金的宝贝回去。

“那小的就尽快安排人去码头卸货,还请楚公子安排人来清点接货。”

“没问题,”楚逸说道:“我也会尽快安排人按你提出的数量准备好药剂装箱,保证安全无虞地送到码头。”

两人相对一笑,俱是一脸心领神会,各自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的感觉。

耿九尘先前就说过,这些溶剂储存不易,包装更是麻烦。楚逸想了又想,干脆让人先装进瓷瓶后,再以碎干草和泥,将密封的瓷瓶整个封存在泥团中,再放入木格模具中定型,如此包装成一个个的方形泥砖,再装箱上船,就不容易被磕碰碎了发生事故。

如此一来,这鞣制剂的配方就愈发显得神秘珍贵,价钱上自然也让人不敢有所质疑。

原本只是制盐的副产品和废料,最后竟然卖出了比精盐还要高出几倍的价格,耿九尘对楚逸的包装术和经商天分也是佩服得紧。只是经过上次的“黑心”说之后,他更不敢在这方面发表意见,对小十一的任何提议都全数同意,大力支持,恨不能将他捧上天去,这些商贾之事,自然而然地就都交到了楚逸手中。

孟兴远却对此十分不满,特地派人把楚逸请去书房劝诫。

“十一郎,你莫要忘了,以后你还要去南京赴考,若是不能金榜题名,岂不是辜负了你祖父的心愿?平白将时间精力浪费在这些事上,真是糟蹋你的天赋啊!”

楚逸先是一怔,提起应试之事,恍如隔世,他几乎忘了,当年他初试中了秀才,祖父何等高兴地宴请全族,可转眼祖父去世,伯父执掌楚家后,就开始处处针对和打压他,还有那个故意在文会上将他推下湖的书生……

“头好疼……”

“真的假的?一说让你读书就头疼?”孟兴远狐疑地打量着他,见他面露痛苦之色,不似作伪,便急急叫书童去请大夫来,“你这是怎么了?何时落下个头疼的毛病,疼得厉害吗?这可如何是好……”

楚逸苦笑道:“先前我被人所害,推入湖中发病,高烧几日后,险些烧坏了脑子,满头的头发全都变白了。那时我什么都不记得,先是痴傻了一阵,以至于家母被人害死,自己也被卖……若不是遇到九哥相救,只怕院长根本见不到我了。”

“怎会如此?”孟兴远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先前之事,见他面色煞白,跟那满头白发几乎同色,也不禁有些心疼起来,“早知如此,当初你祖父去世后,我就该让你留在书院中,而不该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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