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秀兰一惊：“这……”

沈雪青继续说道：“现在她需要，你就已经会和我开口了。那么以后呢？”

沈雪青似乎又看到了上辈子自己在床上躺着，母亲来逼问的样子。

“是不是你还会要求我也像你一样榨干了骨头，去照顾他们？那么，我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吗？我就和你没有血缘亲情吗？那么，同样都是亲人。为什么在你眼里，小舅舅的优先级就更高呢？”

沈雪青的喉咙口发涩，问出了两辈子都想问的问题。

“是因为，我看起来更有出息吗？”

陶秀兰着急忙慌的摆手：“乖乖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妈妈怎么可能这么对你！”

沈雪青注视着母亲脸上不似存伪的表情，在心里答道：因为你以后真的这么做了。还是在你的女儿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恶狠狠地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血肉，喂食给你心疼的弟弟。

陶秀兰急的都出汗了。女儿描述的未来如此可怕，让她不禁开始自我审视。

难道我真的已经出现了这样的苗头？否则女儿现在，怎么会看起来如此伤心呢？

陶秀兰伸手去搂住女儿，心疼不已，接连不住地道歉起来。

“乖乖，都是妈不好！之前跟你开口，伤害到你了。以后如果妈妈还有做的不好的。你一定要及时提醒妈妈。还有就是，妈妈当时没有这个意思。妈妈只是觉得，你小舅舅家现在比其他人家更需要妈妈的帮助……”

沈雪青久违地进入了母亲的怀抱，一时间愣神了。

她条件反射地推开陶秀兰，随后意识到不妥，又顺势扶住她，让她慢慢坐下。

眼见着陶秀兰抹了一把眼泪，没有发现不对，她缓了缓神，才能继续平稳地保持语调。

“这世上的人天生就有强弱之分。小舅舅这样差劲，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我，更不是任何一个人的责任。如果这世界上富有的聪明的人，都必须要给贫困的愚笨的人让路才行，那么强的这部分人，又做错什么了呢？”

“你只想着均贫富，却没有想过，我们愿不愿意。而每次你奉献自己的时候，被亲情绑架，逐渐虚弱的时候。身为你的亲人，我又怎么会不是心如刀绞！”

沈雪青逐渐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在说哪一辈子的事情，但她反而冷静下来了。

“妈妈，我曾经，很爱你。但是有时候我也会思考，你究竟是爱我，还是更爱你家族里弱者。”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九点。沈雪青站起身来，回到卧室紧闭房门。

隔着门，她听到外间陶秀兰呜咽不止的哭声。

有时候亲人和亲人之间，也需要打开天窗说亮话。

上辈子，沈雪青也曾经想过，母亲为什么总是如此固执，非要做一把刀长年累月地插在她的心上。

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一块腐肉，表面完好，其下脓疮横流。

只是今晚，骤然间掀开疤痕，却让她心中疏阔许多。

不破不立。

沈雪青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书本。

无论母亲以后是不是会改变，她都不会改变她原定的计划。

与其奢求他人，不如自己先立起来。

第15章 改名了

八月暑热加剧，派出所门口的马路永远是光秃秃的，连个卖冰棍的都不敢到这里做生意。

沈雪青走了好久，才跟着沈志诚到这儿来了，一路眼睛都被照的睁不开。

看着面前老旧的一栋二层贴着格子瓷砖的小楼，沈雪青把伞往上提了一点，好奇地打量起来。

这就是如今东乡镇的派出所了？也就是待会她要改名字的地方？

沈志诚擦掉头上的汗：“你们现在这儿等一下哈。待会喊你们你们再进来。”

他往里走，顺手摸了一根烟递给门卫：“老哥，打听一下，户籍科在哪一片啊？”

沈雪青垫着脚看着父亲进去，又瞥了一眼躲得远远的沈红樱。

呵呵，既然不敢面对自己，做什么非得也跟过来！

沈雪青是早上出门之后才知道，沈红樱也要改名字的。

沈志诚的意思是，既然她想改，不如一起办了算了，也省的跑两趟。

沈雪青懒得搭理沈红樱的小心思，在路上就连个正眼都不给她。反倒是沈红樱，一路上鬼鬼祟祟的，也不怕被派出所误会抓了去。

过了大概一刻钟，沈志诚的花花衬衫从门口晃出来，对着他们招手。

沈雪青和沈红樱一前一后，进入了派出所的地界。

沈志诚旁边站了一个眼生的叔叔，嘴里正叼着和沈志诚一个牌子的烟，看到两个女孩眼前一亮。

他拍了拍沈志诚：“老哥，你可以啊！这都是你闺女？”

沈志诚咳嗽一声，谦虚道：“这个是我女儿，另一个是侄女。都是家里人，就麻烦你了！来来来，喊赵叔叔！”

沈雪青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面带微笑。

沈红樱也跟着小声喊了句，浑身不自在。

赵叔叔看了他们一眼，又客套了几句，带他们去了里面办公室。

这年头，改名字的人不多，小姑娘改名字的就更少了。

负责办事的一个年轻警察给了他们一人一张表格让他们填写，看到两人曾用名之后，“咦”了一声。

“你们是亲姐妹吗？这名字多好啊，为什么要改掉！多可惜。”

这一声之下，其余几个警察也围过来看。

年纪大一点的警察比较古板，摇头说：“名字都是父母给的。做什么要改掉哦？”

沈红樱听到这话，小声说：“我们不是亲姐妹，只是堂姐妹。”

“那有什么关系！”年长的警察说教起来他们。“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既然你们的父母是兄弟，你们就和一家没区别嘛！”

沈红樱脸上露出一点不忿的表情，又想争什么，但是被沈雪青抢话了。

“要改掉的，不然外人会分不清。”沈雪青脸上微笑不变。“再说了，我爸就在外头呢。这新名字也是我爸带我来改的，都一样。”

年轻警察伸脖子看了一眼：“哟，还真是。赵哥，你怎么不让人一起进来啊。”

赵叔叔笑了两句，把沈志诚也叫进来了。

年长的警察看到沈志诚散了一圈烟，咽下了到嘴的话，改成问：“这改名的缘由是什么啊？这个也是要填的。”

沈志诚闻言一脸遗憾：“哎哟，这不是以前在农村，孩子生下来时候不细心，以为就在老家混混日子得了。没想到后来政策好了，我们搬到城里来，孩子也有出息，今年考到北京去了。这不是听说，大城市的孩子名字都有讲究，所以我们特意来改一个好听的名字，希望我女儿以后能在学校顺利一点！”

听到这里，屋子里所有人都对两个女孩刮目相看。

赵叔叔指了指沈雪青：“看不出来吧！小小个子，浓缩都是精华！”

屋内的气氛顿时欢快起来。

年长的警察抽了一口烟，眯了眯眼睛，对着沈雪青点头：“嗯不错。读书好，以后就有出路。”

他又看到了沈红樱。“这个女娃娃也是考大学了？”

沈志诚微笑着不说话，沈红樱只好自己小声地回答：“我在清管所工作，目前在自考呢。”

“哦哦……上班了也不错。”年长的警察移开了目光，咳嗽两声。又对沈志诚说：“你这个理由，不好过审核。我给你们改一下吧，就说是当年登记的时候登记成了小名，怎么样？”

沈志诚：“您是专业的，您说了算！”

沈红樱见到众人谈话核心都落在沈雪青身上，憋屈狠了，只好把头低下去，使劲地写。

沈雪青余光瞥见这一幕，很无语。

什么毛病？这纸都快被捅破了！

沈红樱的表格上，新名字那一栏写的是“沈琳”。

沈红樱微微感到惊讶，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是上辈子沈红樱对外的“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