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维知道他又要发论坛了，在论坛营造生活气息和浪漫情调的明星很多，但像唐白这么随性的还真少见，随手逮到什么拍什么，碎碎念着今天被拉了一肩膀鸟屎有多闹心，被门框上的木刺挂住了衣服吓了一跳，全是些琐碎的小抱怨，看着看着脑子里不自觉就出现了一张嘟嘟囔囔撒娇的娇气面孔。

听见自己的身份卡提示震动，路维动作熟练地点开论坛，当着唐白的面给他新发布的帖子点了个赞。

对面的少年非常有默契地关注到了重点，“哇哦，我还是特别关注！”

“这不是理所当然。”路维貌似无意地往上翻了翻，半透明的虚拟屏幕让唐白清清楚楚看到了一大堆金色点赞，全是他发布的日常帖。

“路哥给我的每一条帖子都点赞了！”

唐白对系统骄傲地炫耀着，三只系统倒也捧场，嘻嘻哈哈地在屏幕上穿来穿去。

“我刚才看到了，路维的特别关注总共才不到十个人！”

“挚友成就指日可待！”

“嘿嘿，还好还好，我怎么没想到呢，今晚回去我也要给路哥以前的帖子都点满！”

“那可是个大工程，我得赶工咯。”

优雅地翻到了最下面，路维才淡定收起身份卡，他就是这样，做好事留名还要大写。

抬眼一瞅，少年本就红润的脸颊又飘上了一抹艳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狡黠地笑皱了鼻子。

秀色可餐四个字忽然出现在路维脑海，他默念着这是来自美色的冲击，没有别的意思，一边却眸光闪烁不定，低头默默啜饮着果汁。

啧，今天这提供的什么破饮品，越喝越燥。

第十章 恶心人的小动作

“啊，对了，差点儿把这事儿忘了。”唐白自言自语着，又拿出了身份卡，把镜头对准自己高高扬起的脖子，换着角度拍了两三张照片。

路维盯着他脖子上那几个乌青的指印，颜色深得像是轻轻一碰马上就能爆出血来，他表情很不好看，刚才还燥热难耐的心瞬间凉快了，甚至有点儿漏风。

“你还要忍多久？”

“忍到他来一个大动作啊，这不还是你教我的。”

唐白这次没有把拍好的照片上传论坛，而是放进了一个名为“证据”的自建文件夹，仔细一瞅，文件夹里面全是各种伤处的照片，被擦破皮的手掌、红肿扭伤的脚踝、还有类似于今天这样的遍布各处的淤青，伤都不是很严重，但如果看看日期就会发现，他每天都能带回一两处伤势，一个没有武戏的演员 受这么多伤，未免就有点儿细思极恐了。

拍照，放进文件夹，这几乎成了唐白每天的必做任务，看见自己伤痕累累的照片心情毫无波动，可路维不管看多少次，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还是会让他胸口发闷。

唐白在屏幕对面和他对上了目光，自然也就发现了他眼底的愤怒和心疼，他伸手拍拍路维的胳膊，“都不是多疼的伤，别担心我，路哥。”

怎么能不担心呢，这都是自己眼睁睁看着受的伤，现在他只要看见唐白换好戏服，就已经开始提心吊胆。

路维一口闷了杯中饮料，好好的果汁喝出了苦味，表情顿时更差，沉思半晌，皮笑肉不笑地点评：“这位程副导演，还真不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

“那就让他见了棺材狂落泪。”唐白还是那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状似不经意地瞅了一眼三号。

三号握紧小短手快速上下浮动几下，像是在用力点头，“宿主放心，记录都在我这儿。”

“那就好。”

唐白又调皮地捏捏指下的胳膊，更过分的是还来来回回换着地方捏，啧，纯肌肉，太瓷实了，还是内尔特的肚子手感好。

路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和内尔特一样的“解压玩具”，只觉得痒痒的不舒服，反手就把唐白不老实的爪子攥在了手心。

唐白：“······有点儿疼。”

“知道疼就管好自己的手。”话虽这么说，路维还是马上放松了力道，他现在听不得“疼”字，那只小爪子立马哧溜一下缩了回去。

“说正事，你还打算等多久，不会准备一直坚持到杀青吧？”

“哪儿能呢，就算我想当那么久的缩头乌龟，人家也不愿意啊，不是都告诉咱们了吗，‘看你能演几集’。”

“拖了这么长时间，莲荣的戏份都拍了二分之一了，他等不了多久了。”

“他最好动作快点儿。”这四个字都被他念出了一股杀气。

·

程文旭确实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不止不知道，还非常享受给一个小透明演员穿小鞋的成就感，并且骄傲自己的智慧怎么这么高，能想出这么完美的计谋。

以为平安进组就算万事大吉？

呵，剧组可是导演的地盘，想让你活你横着走，想让你“死”你寸步难行。

演个抓捕让人使劲儿扭你胳膊。

演个下跪狠狠踹你膝盖。

假耳光变成真耳光。

就算一个警告的动作，也能按着你脖子往死里掐。

程文旭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零零碎碎的折磨才熬人啊，可是你有什么证据说这是刻意难为你呢？

我又没有亲自出场，盯着你下死手的又不止一个人。

拍戏嘛，磕磕碰碰，入戏了假打变真打都是很正常的，你不说就打落牙齿肚里吞，你说了就是矫情娇气不敬业。

当然了，嚷嚷出来更好，就等你往死里闹呢。

“滴滴，滴滴。”

放在桌面上的身份卡发出独属于某个人的提示音，程文旭笑了笑，这孩子真心急，一天问八遍。

外甥：舅，最近那个小垃圾怎么样？

二舅：比你还沉不住气，一点疼痛就吱哇乱叫，每次拍完都要找龙套演员的麻烦，林导已经开始烦他了。

外甥：好！

外甥：还是舅舅能干！

外甥：舅舅，能再快点儿吗，莲荣的戏都拍了一半儿了，可别让他拍完了啊，那我不是白忙活。

二舅：你管他演了多少，他就算被赶走了你也顶不上来，现在这么慢慢修理他不是挺爽，等他哪天来个歇斯底里的大闹片场，咱们就能动手了。

外甥：可我话都放出去了······舅舅你加把劲儿嘛。

程文旭：好好好，我尽量快点儿，不让他演完，嗯？

外甥：谢谢舅舅！

第十一章 风波前奏

然而天不遂人愿，程文旭打死都没想到唐白这么能坚持。

拍摄的时候再痛都一声不吭，等到一喊“cut”就马上开始点名道姓的指责：那谁谁你故意使劲揪我头发，你踹我后背为什么瞄准我肋骨，砸过来的杯子里装热水故意的吧等等。

但是也仅此而已。

每次都只是嚷嚷着抱怨几句就拉倒，从不继续追究，只要有人例如林导和安副导演出来说他两句，打个圆场，他马上闭嘴。

最近更是直接进化到吵都不吵了，只是冷笑着瞪人一眼就走，仿佛习惯了磋磨。

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并不是万能的，只要人家不把窗户纸捅破，你就永远不可能掌握主动权。

现在程文旭就是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处境。

看似淡定，实则一直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暗暗磨牙，瞧着唐白拍完这一场去休息了，他溜溜达达也往同一个方向走。

唐白的两个助理，小宋和米莉都不在他身边，片场为了防止外来设备泄露素材，从影视基地大门进来就要过检测门，所以他也不怕自己说的话被录音录像，就那么大大方方往人左边儿一站，开始阴阳怪气。

“哎呦，今天擦破的是膝盖啊。”

唐白没吭声，当着他的面给膝盖拍了照，只是没马上存文件夹。

“下一场好像是行宫审讯吧？”

唐白拍完照，熟练地拿出外伤喷雾呲呲呲地给自己喷了一层。

“道具组经费充足，鞭子做得蛮结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