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相：“……”夸儿女时拉踩他, 夸孙儿孙女时拉踩他，现在夸曾孙女也拉踩他是吧？

等等, 十四公主不是他的曾孙女！

按照辈分，他的老妻算是永宁帝的堂妹, 但关系特别远，年纪也比永宁帝小许多。远到如果永宁帝一脉后继无人，大臣们在宗室里挑选未来皇帝，除非所有姓温的宗室后代死得差不多了，才可能挑选到老妻那一脉。

若非如此，他在永宁年间很难娶了对方的同时，还得到重用，又在元兴年间入内阁。

汪相心情复杂，故意咳了几声。

正在炫耀拼板的温知念扭头，看到他，眼前一亮，甜滋滋的喊了声‘太翁’！

别说，要是他有曾孙女，差不多也是十四公主这样了。

汪相说服自己不要被迷惑。

他笑呵呵的行礼：“殿下万福金安。”

温知念赶紧挥舞着拼板，“不用行礼啦，您是念儿的长辈。”

汪相可不敢当对方的长辈。

以建光帝那个疑心病，能忌惮季敏达，就能忌惮他。

他是一只脚踏进棺材了，可汪家还有那么多人了，他不能拿晚辈冒险。

汪相没接这茬，在桌旁落座后，瞪了夫人一眼。

昔日的郡主笑眯眯道：“夫君今日是吹多了寒风，眼睛不适？晚些时候，我替你敷敷。”

汪相：“……”

万人之上的老相爷眨眨眼，“夫人看错了，我很好，今日还可以挑灯夜读。”

“不可以熬夜的，”温知念自来熟的跑到汪相身边，扒拉着他的膝盖，仰着头强调，“年纪大了熬夜很容易中风的。”

小公主将定安侯拿出来做例子。

“我演给你看，他当时是这样的……一点都不好看。”

小公主认真强调：“太翁啊，你和太奶奶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要是这时候因为模样被太奶奶嫌弃，多可惜啊！”

汪相：“……”倒不必吓唬他，他知道定安侯当时装病，只是没揭穿，也没提醒皇帝罢了。还有，他夫人可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当初看上他，是看上他的才华，才不是英俊的外表和年轻的身体……才不是……不是。

偏偏这时，温老夫人凉飕飕的睨了他一眼，“有的人不服老，以为还是年轻那会，宵衣旰食。大周官员那么多，少他一个也不会怎么样。”

温知念又迅速站在汪相这边。

“可是太翁一个顶百个，不，是一千个。咱们大周这会情况可不好，像太翁这样优秀又负责的官员不多啦。少了他，朝廷会乱的。”

“殿下言过其实了，朝中能臣干吏何其多。”

温知念不赞同的摇头，“再多也不如太翁！”

明知这位小殿下是在吹捧自己，可汪相还挺受用的。

最近，他，御史大夫，还有那位工部尚书其实遭遇很像。即将致仕，远离中枢，底t下的官员们见风使舵，过半去讨好接班人，忘记本职。

见汪相面露怅然，温知念又提出比一比谁拼木板拼得快。

“咱们换个新的，念儿以前也没拼过，这才公平。”

汪相可不想玩儿小孩子玩的东西，可余光瞥见夫人一副‘我就知道你赢不了小辈’，胜负欲当即上来了。过于沉浸其中，都没注意到晚膳上来了。

还是温知念闻到香味，忍不住动了动小鼻子。

“好香啊，念儿好饿。”

温老夫人忙道：“赶紧净手用膳，可别饿坏肚子。你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边说，温老夫人还亲自拧了帕子，认真的擦拭温知念的小肉爪。

汪相看了眼酸。

他的老妻已经许多年没给他拧过帕子了。

“夫人，我也没用晚膳。”

温老夫人一副才注意到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又和哪个同僚在外边喝酒了。既是喝酒，也应该用了些菜。”

温知念忙道：“喝酒伤身，不好的。”

汪相：“……”一老一少一唱一和，显得他在这个家很多余。

不过，在儿孙们都在外时，家里多了个小孩子，的确热闹许多。而且这小孩子吃什么都香，连带着他都跟着多用了些。

饭后，汪相并不委婉道，“天色已晚，宫里即将落钥，殿下也该回去了。”

“可念儿想陪着太奶奶，”温知念抱住老夫人的胳膊，“念儿可以住下来的，这儿很大的，念儿很小，装得下。”

汪相开始怀疑如果小公主住下来，妻子没准会去陪她，留他一人在房间。

哪有堂堂公主和人抢夫人的？

汪相倒是想直接问‘你来我府上到底有什么目的’，可被夫人的瞪了眼后，还是闭嘴了。

好在太子安排的侍卫提醒了这位殿下，他终于送走了这位小祖宗。

人一走，汪相便开门见山。

“殿下怎么会来我们府上？来了几次？”

正亲手整理木板的温老夫人笑了笑，“哟，咱们相爷是在审讯犯人呢？”

“怎会？”

汪相不得不起身帮忙整理，“只是你也能察觉到，近来多事之秋，十四公主又与太子走得近。我也快致仕了，少生些事端，对孩子们也好。”

温老夫人兀地停手。

“夫君的确是老了。”

汪相心里‘咯噔’了下。

“以往，哪怕被下狱，夫君也不会胆小怕事。”

“不过，”温老夫人话锋一转，“我也没好到哪里去。以前发誓说不沾皇室的事，现在还是沾上了。”

汪相听懂了，“十四公主果然是有备而来，她所求何事？”

温老夫人轻笑了声，“她连着来了三日，你在衙署里待到那么晚，我又嘱咐了仆人。你没发觉很正常，不过……”

“不过……”

温老夫人一时不知如何组织语言。

她要如何说？说他们是一本书里的角色，还是说过几年小公主就没了，太子被废了，紧接着那些皇子公主死的死的残的残，宏王登基葬送了大周江山？

亦或是说她的夫君在太子被废京城陷入乱局后，都没能安稳致仕，就暴毙于政事堂？还是说他们的孩子在乱世之中骨肉离散？

她是宗室女，享受了好处，该为大周江山，大周百姓着想。

她也有小家，会为夫君孩子们着想。

一只苍老的手覆上她同样苍老的手上。

温老夫人偏头，迎上夫君无奈的笑容。

“你向来有分寸，我便不多问了。”

“哼。”

哼笑一声，温老夫人又坦白，“念儿没明说，不过，她很在意皇宫布局，特别是永宁帝期间。我对此知之甚少，就看你了。”

“永宁年间的皇宫布局？”

汪相毫不费力的想到一件事。

“永宁帝的确和我说过一件事。”

*

转眼腊八。

整个京城已是银装素裹。

温知念一大清早就爬起来，兴致勃勃的要在福泽宫堆个雪人。

林姑姑拿着缝了一圈白毛领的大氅追在她后边。

“殿下，再穿一件罢。”

“不要，穿多了没法堆雪人！”

兴致勃勃的伸出肉爪，小公主突然想到堆在福泽宫只能他们看到。大冬天的，又不能为看个雪人，就把太子贵妃喊过来。福泽宫距离东宫和琼玉宫实在是太远了！

“嗯……”摸摸下巴，小公主很快想到一个好主意。

今日没有朝会，天气又冷，建光帝沉溺在温柔乡，快到晌午才离开某个美人的宫殿，准备回寝殿。

半途，他听到李有福提醒今日是腊八节，又想到了淑妃和宏王。

往年这时候，他们三人都会聚在芝兰宫用膳。

不过，若是他较为喜爱的妃子，他也会让人赐下一些东西。

今年，他却不打算与淑妃宏王相聚。

宋统领藏下的玉佩，四公主的彻底投靠，周相的隐瞒……如此种种都表明，那对母子心大了。当母亲的泄露他的行踪，当儿子的竟和大彦人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