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3岁多，她被固定到村里的赡养所，和孤寡老人一起生活。

老人们孤独,病弱,却依旧善待诺,教她各种为人处世,和生活技能。

诺没有上小学,她的启蒙是村子里的赤脚医生教的。她很喜欢听赤脚医生上课,听这个驼背老头讲述山川河流,讲述城市繁华。

赤脚医生年轻时曾经出岛求过学，打过工，年老后回到家乡,做了一个村子里的赤脚医生。

他没有子女,诺也没有父母，两个人间建立起了爷孙般的情感。

诺有事没事就来这个小诊所帮忙,老头给给她口饭吃，晚上她就住在诊所里。

白天没有病人的时候,诺就央求老头教自己识字，缠着着他给自己讲岛外的故事。

“苗爷爷,跃龙山真的很高吗？”诺指正地理册上的图片，好奇地问道。

“跃龙山当然高了,不过我也没有去过,诺诺以后可以亲自出岛去看看。”苗老头笑着回答道。

“好!我以后带苗爷爷一起去看!”10岁的诺天真而又高兴地回答道。

诺很快长到上初中的年纪了，随着年龄的增大,苗老头提供的这些知识不能满足诺了。

“诺诺,想不想去上学?”苗老头有一天问道。

“我……其实不想,我想留在这里帮苗爷爷。”诺口是心非，她知道上学需要很大的费用，她也知道苗爷爷没有什么钱。

“诺诺啊，岛外面是很大的世界，爷爷已经年纪大了，出不去了。我希望诺诺可以替我出去看看，所以诺诺去上学吧。只有读书，你才有机会出岛。”苗老头抽了一口劣质烟草，看看天空，说道。

那天以后，诺背着她自己缝的小布包，去岛上唯一的初中上学了。

她知道苗爷爷拿出自己的积蓄，也是自己的养老金，给自己上学，她想要好好读书，考上高中，出岛赚大钱，回报苗爷爷。

但是她期待已久的学校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那不是知识的天堂，而是无赖们的聚集地。

她上学的那一天早已过了开学日，学校已经上了一个多月的课。当老师领着她进入班级后，她发现这个班级满满，40多个人，女生不过5个。

诺穿着不合适的洗白了的短袖，拘谨地捏着自己的布袋，迎接着众人的打量，其中有些赤裸裸的眼神让诺有些不适。

教室里的初中男生有些似乎年纪很大了，翘着脚坐在最后的几排位子上。

“苗诺，你做到最后去，这么晚才来报道，只有后面才有位子了。”老师对她没有什么好脸色，直接吩咐道。

“好，谢谢老师。”诺不敢回嘴也不能回嘴，只能走向教室的后方，避着那些大高个的目光，做到了角落。

安排好座位后，老师很快开始上课。诺有些绝望了，这是她完全听不懂的内容，她甚至连书本都没有，只能一个劲地把把老师讲的内容写在纸上。

突然，一只发黄的手戳了戳她的背脊。诺瞬间慌张地扭过头，看到旁边桌子的男生正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

诺很害怕，不想理会，扭过头继续听课。

谁知道那只手像是得到了许可那样，直接整只手掌覆上了诺的腰，甚至还想往下走。

诺猛地一下站了起来，自己的椅子巨响一声，倒在了地上。

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诺的身上，讲台上的老师皱了眉头，诺很慌张，连忙想要解释:“老师，对不起，是那个同学他……。

说到这，诺卡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说自己被他摸了吗？

“你如果不想读书，就滚出去，不要妨碍其他同学。”男老师严厉地训斥道:“去后面站着。”

诺想要开口解释，但是她瞥到了右边那个男生的表情，他在威胁自己……

害怕与委屈涌上了心头，诺不想被赶出去，她不想辜负苗爷爷的付出。她只能忍下去，她努力憋住自己眼眶里即将落下的泪，沉默地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滴泪也支撑不住地流下。

直到下课，教室吵闹起来，诺才有一眼不发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1块钱，怎么样？哥会对你好的。”刚刚那个男生此时凑近了诺，露出了黄牙，在诺耳边低语。

“请你不要骚扰我。”诺很害怕，但是她不能让这个无赖知道自己害怕。

诺起身，跑出教室，跑到女厕所里，她想要躲一躲，上课了再回去。

茅草间的厕所味道很大，诺不由得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在这个重男轻女而又偏远的海岛，山高皇帝远，所谓的义务教育与男女平等在这里只是个笑话。

女厕所只有小小一间，隔壁的男厕倒是很大一间。毕竟↑初中的大多数是男孩，被视为赔钱货的女孩一旦上完小学，就会“懂事地”自动辍学。

“唉，你们班是不是新来了一个女娃。”

“对，长得挺好看，虽然是没爹妈的孤儿。”

“那这样的是不是很缺钱?她怎么有钱上的起学?”

“鬼知道呢?”

“你说她几块钱可以拿下?”

“看起来很清高的样子，两块吧。”

“哈哈哈哈哈。”

隔壁的男厕传出刺耳的交谈声，诺脸色苍白，无力地靠着墙。

上学的第一天，诺艰难地忍受与躲避无赖的纠缠，什么都没有学到，一放学就跑出教室，她怕自己会落入黑暗。

她气喘吁吁地跑回诊所，在进入前深呼吸，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有些好气色。

“苗爷爷，我回来了!”诺勉强扬起笑容，走进诊所。

“怎么样？今天上学还可以吗？”苗老头坐在诊所床上，关心地问道。

“就是有些听不懂，数学，科学，都不知道。”诺避重就轻，回复道。

“毕竟我没有教过你这个。诺诺啊，是爷爷没有能力，只能让你勉强上学。你们那个初中，成绩好的和有钱的在一个好班，成绩最差的在一个班。诺诺，成绩好了就可以去那个班，会有更好的老师，会有更明亮的未来。”苗老头语重心长，拍了拍诺的手背。

“我知道的爷爷，我会好好读书的。”诺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诺跑去了村里的磨坊，承诺自己一个礼拜每天三小时来打工，换取他们家小孩用剩了的旧教材和一把生锈了小刀。

诺最后兴高采烈地抱着旧书和小刀跑回了诊所。

那晚，她在院子里借着月光，仔细抚平书本的折痕，用石头磨着生锈的小刀。

第二天，诺起了个大早，很早来到了学校。她踏上了教学楼，没有去自己的教室，而是走到了最高层，据说是好班在的楼层。

不同于普通差班，这个教室已经亮了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正伏笔，认真地写着什么。

男孩子看起来家境也不富裕，袖口发黄，手指的铅笔已经写到了短短一节。

“我国海拔第五的山是……”男孩似乎是在刷题，陷入了困境，情不自禁地念出声。

“是跃龙山。”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嘴巴就开口了。

“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你学习了。”诺意识到了自己的突兀，连忙弯腰鞠躬道歉。

“没关系，如果你知道跃龙山的话，可以给我科普一下吗？”男孩合上了手中的习题册，对于诺的出现没有感到生气，而是笑着问道。

“当然可以啦！”诺有些受宠若惊，看起来成绩就很好的男孩居然会向自己提问。

“跃龙山是我国海拔第五高的山，因其山脉蜿蜒曲折，形似龙脉而闻名。在津王朝时，跃龙山地区爆发了大地震，在当时被成为‘地龙翻身’，百姓伤亡众多，财产损失巨大。当时的津瑜帝深感痛心，派官员前去赈灾，却在山脊处意外发现了宝石矿藏，被认为是地龙的馈赠……”诺缓缓道来，苗老头有的书不多，这个地理图册是其一，已经被她翻阅了无数次，那些介绍早已烂熟于心了。

男孩抬着头，认真看着正在说话的女孩，她的眼睛里似乎有明亮的星星，在说自己热爱的东西时眼神极为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