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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担心雌君给我挖坑(71)

作者:三山走马 阅读记录


雄虫抖得像筛糠,强忍着恐惧不发出一丝声响。它们无助地祈祷,希望这只异兽只是误打误撞进入房间,马上就会离开。

然而,事与愿违,这只异兽开始在房间里打转,用口器探索寻找着什么。

螯足点在地上,发出“噔噔”的单调声响。这声响对于雄虫而言,与催命符无异。

他们的神经已经绷紧成一条弦,还被在两头不断拉扯,不断绷紧,无限地接近那个精神崩溃的临界点,却始终没有到达。

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站起来啊!先下手为强,反正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能兵行险招?

然而夏歌却犹豫——

不可以,这会吸引来门外的异兽群。哪怕杀了这一只,也会被兽群撕碎。

如果运气足够好,能够在这里躲到天亮,等兽群离开,或是等到军队的救援……

锵——

螯足插入地面,距离雄虫躲藏的位置不过十公分的距离。

夏歌心惊肉跳,死死咬住舌尖。

异兽仿佛发现了这里的不同寻常,用他的螯足和口器一遍一遍地摸索。

螯足每一刺,便在捡漏的泥地上留下一个坑洞,时而扫远时而逼近,最近几乎要碰上夏歌的腿,每一秒都成了对精神的折磨。

夏歌怀里的雄虫同伴用力按住夏歌的手,让自己的嘴封得死死的。

这种长时间的折磨最终成了麻木,或生或死,都交给命运之神。夏歌疲惫地闭上红血丝密布的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夏歌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被几乎能抠出骨头的力道用力攥紧。

那几乎是燃尽生命最后垂死挣扎的力气!

夏歌猛地瞪大双眼,眼前的一幕让他头脑一片空白。

他眼睁睁看着异兽的螯足刺入了身前雄虫的腹腔,又抽了出去。

血液喷涌而出。

夏歌目眦欲裂。

静,死一般的寂静。

异兽又戳刺几下,仍是没有任何反应,似乎相信了这里没有虫族,恹恹离开了。

温热的血从雄虫腹腔的破口中流出,浸透了夏歌的衣衫。

这是一种比两虫相拥更强烈的热度。

终于,雄虫同伴脱力撒开了手,倒在夏歌怀中,以一种夹杂着浓烈情绪的眼神看了夏歌一眼,最终带着万千不甘阖上双眼。

夏歌嘴唇哆嗦,浑身颤抖。

从始至终,他竟然都没有吃痛叫过一声!

他挡在自己身前,被刺中这么多下,流了这么多血!

他这么怕疼的一只雄虫,全都忍住了!

他们并不熟悉,若不是这次留守后方,他们根本不会相遇。甚至直到现在,他连他的名字都不曾过问。

同伴的躯体还是温热的,血液还是炽热的,夏歌紧紧抱住他,妄想留住这最后一丝温度。

为什么……连名字都不知道……

你怎么就不问问他叫什么!!!

为什么……

啊啊啊!!!

暗夜是绝望的死寂,是吞没一切的浓黑,但夏歌却只看到了满目鲜红。

异兽拖出雄虫的尸体,将他开膛破肚,撕成碎片,拆吞入腹。

他看到怯懦的自己缩在角落,软弱到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泪水流到干涸。

地是血红的,天是血红的,自己淌在血沼里,越是挣扎,越是深陷。

它张开血盆大口,将自己吞噬……

深深封锁在记忆深处的梦魇如蛆虫附骨。

求生的欲望让夏歌疯狂地挣扎,挥舞手臂,迈动双腿。

逃!

逃啊!

你杀不死我!

困不住我!!!

终于,四周的景象瓦解剥离,脚下踩的不再是怪物血红的舌苔,而是坚实的陆地……

夏歌依然在拼命奔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肺似乎在下一秒就要炸裂。

脚下是被火焰撩黑的沙砾,他踩着不知是哪方的碎骨残骸,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奔跑。

没有敌方,没有我方,他却如同被洪水猛兽追赶,不停地奔跑。

雨依然在下,滴落在这片饱受战火摧残的土地上,越下越大,似乎要淹没这片土地,溺死在其上奔跑的雄虫。

雨水灌入夏歌的口鼻,让他在大口吸气时狠狠呛了一下。雨势阻挡了他的脚步,他终于停下来狼狈地呛咳。

每一次呼吸都有雨水被吸入肺部,那是一种丝丝缕缕无比磋磨地痛感。

他无助地俯身蹲下,双手抱住膝盖,蜷缩在原地。

走不出去了……

大雨瓢泼而下,激起雾气,四周都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米,成为无法逾越的结界,将夏歌圈在方寸之间的距离。

好冷……

窒息……

就在绝望之际,夏歌几乎冻僵的鼻子嗅到一缕渺远的花香。

夏歌鼻翼微动,嗅闻着。

玫瑰……

紧接着,他发现砸在自己身上的冷雨消失了。

但目光所及之处,暴雨仍在无休无止地下。

花香愈浓,馥郁地包裹住他的全身。

夏歌抬起头,看到了一柄粉红色飘着云朵的大伞悬在自己头顶。

一只浑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中的虫俯身为他撑着伞。

绞肉机般的战场上,漆黑的虫举着粉色的伞。

画面冲击力太大,比异兽怼脸都更让虫震悚!

夏歌腾地站起身,惊恐地踉跄后退几步,然而却在看清虫族全貌后惊悚地叫出了声。

“西泽尔!”

诚然,夏歌看到的面容只是一张黄金面具,这只雌虫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连一小块肌肤都没有露出。

但他对夏歌而言太过熟悉了,别说裹成木乃伊,就算是烧成灰,夏歌都能一眼认出。

然而,雌虫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举着伞。

夏歌静静地注视着那张黄金面具,仿佛平静的水面压抑着惊涛骇浪。

尽管关系决裂,多年相处的默契让他在在一个瞬间领悟了西泽尔的意思。

如果夏歌一眼看到的是西泽尔的面容,神经被折磨地无比脆弱的他会慌忙逃开,跑入大雨中,一去不回头。

西泽尔以面具覆面,无非是在告诉他,你现在可以不把我当成西泽尔,你需要我的帮助,请不要逃开……

大雨冰冷潮湿,但他那里温暖干燥;四周漆黑一片,但他那里有唯一的亮色;雨水酸臭难闻,但他那里有馥郁的花香……

似是诱骗,似是哀求……

求你,躲到我怀里。

夏歌似是动容,踌躇着,向他的方向迈进一小步。

半个身子重新回到伞下。

玫瑰香再次拥抱了他。

对西泽尔而言,这半步的暗示已经足够。他不再犹豫,揽腰一捞,将雄虫稳稳扣在怀中。他用宽大厚重的斗篷包裹住湿漉漉的雄虫,让雄虫攀附在自己的胸膛上,汲取自己怀中的温暖。

夏歌抬起蒙着水雾的眼,被冻得僵硬的身体即使突然坠入温暖中,仍在不住发抖。

他看着雌虫低头,隔着那一张黄金面具,覆上自己冰凉青紫的嘴唇。

雌虫宽厚的双手爱怜地抚摸着自己的脊背。

如同叹息一般,“夏歌,这就是你的精神阴霾吗?”

“我怎么会让你经历这一切?”

雌虫吻去夏歌脸上的泪水。

“夏歌,不要贪睡,该起床了……”

这句话仿佛按下了某个按钮,时间突然定格,随后世界崩塌、瓦解,高大的雌虫、粉红的伞、淹没世界的大雨和断壁残垣的战场纷纷碎裂……天旋地转,各种颜色图案在夏歌眼中混淆成一团,之后全都归于一片茫茫的白。

唯有那缕淡淡的花香,牵引着他向光源处走去。

纤长的睫毛颤动,琥珀色的眼眸缓缓张开。

夏歌苏醒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拥挤在他床头、观赏珍奇动物一般紧盯着他的医生和护士。

卷一完

第60章 嘉年华

“没有芳艳不终于凋残或消毁,

但是你的长夏永远不会凋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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