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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怎么都喜欢我(19)

作者:瑶象 阅读记录


很疼。

因为他侍奉的殿下习武练剑,不是什么柔弱无力的闺阁中人。

他疼得直呼气,却丝毫不敢躲,只低着头辩解:“只要能为父兄长姐报仇,臣虽死无……”

又是两记扇柄敲下来,让他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

“你要寻死,我必不会拦着你,但你是痛快了,你想过裴老夫人吗?裴老夫人辛辛苦苦将你抚养长大,临到头来,你还要让她再受一回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裴少煊哑然,再不为自己辩解,“臣知错了。”

楚灵均不为所动。手里的红木折扇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在白皙的手上印下一道道红痕。

“好,那我们接着往下算。”

“谋定而后动,三思而后行。我告诫过你多少次,做事不能鲁莽!你既然知道了乌勒在京都,暗杀投毒也罢,离间挑拨也罢,何愁不能取他性命?”

“你倒好,非要当街杀人。你到底有没有将王法放在心上,你这些年读过的书,是从来不进脑子吗?”

沉闷的击打声不绝于耳。

手心里出现的红痕已经开始高肿,受罚的少年额头上,已经沁出了密密的汗——不只是因为忍痛,更多是因为要克制自己躲避疼痛的本能。

他有心想求饶,却在看到楚灵均满脸的怒气之后,闭上了嘴,哑着声音一遍遍认错。

“既然第二桩你也认了,那我们再接着往下算。

“昨日事发之时,我曾几次阻止过你。你当时为何不愿停下,你就如此笃定我不愿成全你?

“你的父亲镇北侯当年曾做过我的太傅,你的长姐云麾将军与我也有交情,你又与我相交多年,难道我还会阻止你报仇吗?

“在你心中,我便如此薄情寡义,如此不值得信赖?”

她心中实在气得厉害,扬起扇柄,毫不留情地再次落下。

“不是的,臣从未……”受罚的人咬着牙吞下了闷哼的声音,但平举着的手掌却开始细微地发着颤。

楚灵均在看到手心里那道红色的血痕之后,终究是将手里的扇子丢了开来。

“倒是我为难你了?反正你不是张口闭口要自己承担干系,绝对不牵连于我?既如此,我们不妨断个干净。

“往后你不要再到我的承晖殿来。上京城里的知情知趣的少年少女那么多,本宫还怕没有新的伴读吗?”

“殿下,臣……”刚刚挨打都没掉过一滴泪的少年骤然红了眼眶,连忙膝行两步,眼睛雾蒙蒙,像是浸着水气的黑曜石。

“阿姐,我错了,您怎样罚我都行,但是……”

黑色的衣袖一颤一颤的,是他的手在抖。

他好似很想去抓她的裙角,却在即将碰到那抹雪青色时又缩了回来,也不知是怕自己手上的血迹弄脏了她的衣裙,还是怕她因此更生气。

“但请您不要赶我走,我往后一定听话……您饶了我这回吧,阿姐……”

他的眼角已有了水光,声音隐隐带着哽咽的味道,眼神湿漉漉的,像是即将被抛弃的幼兽。

倒让楚灵均也跟着揪心了一下。

是撒娇作态故意讨饶,还是真的伤心,这她还是能分清的。

楚灵均别开了眼,那双远山一样的眉被她越皱越紧。平时不是还挺伶俐的吗,怎么这会儿连气头上的话都听不出来。

久久未曾得到回应的少年,几乎要绝望了。他一点儿也不想从殿下身边离开,可又清楚地知道殿下从来说一不二……一味的纠缠只会让她更讨厌自己。

“是臣的错,殿下再为我生气就不值当了,日后您多保重……”

他忍着心里的酸涩将话说完,便复又叩首,强撑着面儿上的体面想要离开。

一道斥责声猛然响起。

“上哪儿去?给我滚过来。”

裴少煊如闻天籁,麻溜地跪了回去,膝行两步,低不可闻地唤一句阿姐。

“既然知道错了,日后就好好记住今日的教训,不要再犯。”

“一直跪着做什么?”少女的语气依旧凶巴巴的,但熟悉她的人却不会听不出态度的软化,“让别人瞧见了,还以为我刻意苛待你呢。”

少年一脸乖巧地应是,马上便要起身,但因为长时间跪着的缘故,身体有些僵硬,眼看着就要摔倒。他连忙用手撑住玉砖,才堪堪保持住平衡。

奈何手上高高肿起的红痕不碰还好,一碰就是钻心的疼。他长嘶了一口气,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安静地闭上了嘴。

“又是做什么?”一双雪白如玉的手忽然伸了过来。

“……阿姐,我疼。”

“活该你疼。”

少女说的话很不客气,但手上的动作却十分实诚,板着脸伸手扶他。

裴少煊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扬了扬,将手轻轻搭在楚灵均伸出的手上,慢慢站了起来。

“哪儿疼?”

他将布满红痕的手故意藏到身后,嗫喏道:“跪久了,膝盖疼。”

“又不是我让你跪的。”楚灵均觑了他一眼,转头吩咐清瑶去取上好的金疮药,又招手示意他过来:“手伸出来。”

他乖顺地又将手伸了出来,只是语气怎么听怎么可怜,“阿姐还要罚我吗?”

楚灵均手上的动作一顿,末了又理所当然地反问道:“怎么,我罚不得你?你还委屈上了?”

“不委屈。”

“那还这副样子?”

“我疼。”少年答得不假思索,在她身边跪坐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她身上,见她未曾反对,便又得寸进尺地抬头望着她:

“阿姐怜惜怜惜我吧。”

楚灵均目光微凝,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第15章 少年游(十五)

正如景王所料,朝中不愿同北狄议和的人的确很多。

有人自恃天朝上国,觉得同北狄议和是自降身份之举;也有人觉得北狄狼子野心,同大昭交好恐怕只是蛰伏之计……

但是耐不住鸾台右相谢玄要求和。

谢玄是何等人?他的家族陈郡谢氏是天下闻名的簪缨望族,他本人曾侍奉过三位皇帝,浸淫官场数十年。此外,他的门生子弟、故旧姻亲几乎盘踞在朝堂中的各个角落。

这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权臣。

就算是与他同有宰相之名的中书仆射顾清之,有时也不敢直逼其锋芒。

更何况是朝中的普通臣子。

阿党比周、朋党为奸,在党派林立、暗流涌动的朝堂之上,绝大多数的朝臣心中都刻着明哲保身四个字。

即便有耿介之士,也终究是撼动不了谢党那棵大树。

直到定安公主于元宵夜忽然出现,将这潭水彻底搅浑,本已盖棺定论的和谈事宜才堪堪被推翻。

朝臣们一改之前对北狄笑脸相迎、乃至卑躬屈膝的态度,挺直了腰杆讲话。

——议和?倒也不是不行。你以后每年乖乖上贡,多进献些牛羊战马,我就与你议和。

——什么?你不愿意,还想要我们为乌勒的死给个说法?对不起,我们只是依据大昭法律,惩处强抢旁人财物、且当街调戏民女的恶人而已。

一夕之间,大昭朝堂的态度可谓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带领北狄使团来商议诸般事宜的洛桑在不甘之余,也渐渐弯下了腰,再三表示己方单于是真心求和,希望大昭不要拒绝一个诚心归附的盟友。

更有甚者,这位使臣在思索完元宵当夜的事情后,甚至提出愿意与大昭结姻亲之好。

这里的姻亲之好指的是——将他们北狄现在的小王子嫁给定安公主。

因为大昭的皇族子嗣从不外嫁,所以让他们北狄的小王子来中原入赘……这听上去并没什么毛病。

但是爱女如命的熹宁帝在知道北狄竟然觊觎起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后,态度越发恶劣,果断地将这帮讨人嫌的蛮子全赶回了草原。

且在北狄使臣离开上京城的当日,熹宁帝就降下了征兵的圣谕,并再三责令驻守在北边的守将要勤加操练兵马,防御北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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