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郁的身体不知不觉探出大半，几乎要和栏杆成九十度。

殷少宸看着，骤然变了脸色。

“别……”

“什么?”

沈乐郁看见殷少宸张了嘴，却没听清，加上看出来殷少宸脸色不对，不由得又往前探了探。

“殷先生，你说什么——”

“不要!”

殷少宸脸色瞬间变得更差。

说不清是怎么发生的，等沈乐郁回过神，就见殷少宸身体前倾，竟摔倒在了地上。

“殷先生!”

沈乐郁也变了脸色，连忙转身奔下楼。

“殷先生，你怎么样?!”

“怎么回事?你怎么——”

沈乐郁赶到殷少宸身边，伸手过去，却骤然被殷少宸抱了个满怀，昨天晚上在温泉池也是拥抱，可今天却是清醒的，更加紧密的拥抱，那半个包围圈合起来了，让沈乐郁更逃不出去。

“殷先生……”

殷少宸喘着气，像是在平复什么。

沈乐郁才觉出不对。

“殷先生，你怎么了?”

殷少宸没回答，还在平复着自己，他知道刚才有些反应过激了，可看着沈乐郁的动作，脑海中就自动播放出一些画面，对应上眼前人，让他不得不提着心，吊着胆。

“我母亲……”

“在我面前跳楼死的。”

沈乐郁身体一震。

殷少宸声音沙哑: “那地方也不高，但她故意头朝下，把自己脖子摔断了。”

“就在我面前，跳下来的时候，还活着，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殷先生!”

沈乐郁也伸手抱紧殷少宸，喊着殷少宸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遍遍用手抚着殷少宸后背。

然而殷少宸顿了顿，却直起身，目光盯着沈乐郁，格外暗沉。

“我不该让你上去的。”

“危险。”

他眼底仿佛在积蓄着风暴，伸手抚在沈乐郁脸上。

仿佛只要沈乐郁辩解什么，就要采取某种行动一样，盯着沈乐郁的目光，像是在考虑着什么……然而下一秒，这只手又覆盖上另一只手，比他要小很多，却足够温暖。

“那就不上去了。”

沈乐郁的声音也带着温度一样，安抚着他，认真道: “我听殷先生的话就是了，不上去了。”

殷少宸喉结滚动。

拇指不知怎么按在了沈乐郁嘴唇上。

沈乐郁一怔。

“殷先——”

黑影骤然压下，手指的触感换了别的。

沈乐郁惊愕地睁大眼睛，感受到嘴上传来鲜明的，属于殷少宸的温度，后颈被另一只手按住，仿佛不允许他有半分逃离一样，按着他，加重了触感的传递。

呼吸缠绕在一起，仿佛有形了一样，绑缚着两人，彼此不分。

沈乐郁好像听见了心跳的声音，鼓动着他的耳膜，还越跳越快，可身上却像是被抽走力气，不由得要紧紧揪住殷少宸的衣袖，除此之外，再做不出半点其他反应来。

一直到——

“喵!”

这里来了个非法闯入者。

嗖一下钻出来，又跑走，像个不/法/分子，趾高气昂的挠乱不断接连的纠缠。

沈乐郁像是才反应过来，吓得直起身，捂住嘴，慌乱得不知所措，完全不懂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以及……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是因为他刚才的回答，还是因为什么?

“殷先生……”

沈乐郁鼓起勇气张开嘴，声音却有些软和。

“喵。”

那只猫又跑回来，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跑到两人身边，伸爪挠着殷少宸的轮椅，像是对此很好奇。

殷少宸看过去，又收回视线。

“抱歉。”

“什么……”

沈乐郁有些茫然，看着殷少宸。

可殷少宸却没看他，而是伸手拽过轮椅，吓跑了猫，自己撑着身体，绷着下颌，双手用力，拖着那双腿，又将自己挪回了轮椅上。

“是我失态了。”

殷少宸这才又开口重复: “抱歉。”

沈乐郁抿着嘴唇。

“……没关系。”

…………

大概是刚谈完的合作，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殷少宸有很多工作要忙，或者也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接下来的两天，两人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见面的时间却很少。

尽管殷少宸给沈乐郁找了陪玩，但沈乐郁还是提议回去。

“正好，假期我也可以给裴听澜去补课。”

他这么说着，也不去看殷少宸的表情，等殷少宸沉默过后点头同意，又客气的说了句: “谢谢殷先生。”

不过沈乐郁回去后，没等他联系裴听澜，倒是裴听澜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假期补课，价钱翻倍。”

好像觉得他听到这句话，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一样，沈乐郁真想谢谢裴听澜，这句话，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果然还是现实一点好。

他能有什么理由拒绝?

没什么理由。

“不是说出去玩，怎么没几天就回来了?”

裴听澜一边转着笔，一边视线往沈乐郁那里看，又在那里画画，趴在茶几上跟个蘑菇似的，除了给他讲题外，也不知道往别处看几眼，啧，画画有那么吸引人吗?

“殷先生有工作要忙。”

沈乐郁头也不抬的开口，一只手握着笔，却有些走神，等回过神来后，感受到另一只手摸在嘴上，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忙又收了回去，想了想，又藏在了茶几底下。

裴听澜轻哼一声: “你们两个不是感情好?他假期都不陪你?”

沈乐郁抬起头: “我们……”

话完没说还，手机铃声先响了起来。

沈乐郁看一眼，是赵兰，仿佛回避什么一样，手指一点，下意识就接了起来。

“郁郁，最近忙吗?”

沈乐郁: “还好。”

上次两人有些不欢而散，赵兰这次打过来的语气显然很温和，不仅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还让他不要太忙太累，要注意休息，接着话锋一转: “对了，妈还在网上看到你了，我们郁郁竟然和明星拍照了?”

沈乐郁顿了顿: “工作需要而已。”

“哦，这样。”

赵兰: “打篮球也是工作需要吧?”

沈乐郁手指一紧: “妈，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

赵兰像是有些尴尬，但还是开口道: “就是你弟弟也看见了，还打过来问着……郁郁，你也知道，你弟弟一直在国外疗养，整天连房间都出不去，看见你拍这些照片，他很羡慕——”

“所以呢。”

沈乐郁骤然打断赵兰，猛地握紧手机，一字一顿问道: “所以，林青然他想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

赵兰的声音终于有些不满起来: “和你弟弟没关系，他什么也没说，是妈……”

“妈就是想和你商量商量，你工作需要可以，这照片也拍得很好，但你弟弟看了会难受，你懂不懂?你身体健康，他不是，你就不能想着他点?”

“你老板是陆书珩陆老师吧，干脆和陆老师说说，下次别让你出镜了，免得你弟弟见了又会偷偷难受——”

“那关我什么事。”

沈乐郁发觉不抱什么希望，果然不会再有失望，声音越发冰冷。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那边还要找我出镜，你干脆叮嘱林青然，让他最近不要上网好了。”

说完这么多，沈乐郁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也不想再听赵兰会说些什么。

因为不用听，他也知道会是哪些陈词滥调。

以前上学，他打篮球，和别的小朋友玩，到最后都会不了了之，不是赵兰阻止他，就是那些孩子莫名疏远他，一开始，沈乐郁还不清楚为什么，他早已把7岁那年发生的事刻意忘了。

但显然，林青然不会让他忘。

总会换着角度恶意提醒他，让那些事成为他的梦魇。

再后来，他学会不去争辩，也学会放宽心开导自己，一直到参加第二次高考，从林家搬出来，才终于抓住挣脱泥沼的那根稻草，努力挣扎着，要把那些过往都踹到身后，远远的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