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经历过激烈的交锋、被迫合作、一起同行，逐渐理解彼此，通过彼此的眼睛见识到更加广阔的天地和更加凶险的绝境，再成为战友，成为同伴，最终交换契约、绑定彼此的灵魂……提防、隐瞒、隔阂本该消失，他现在却有种时光倒流般的感觉。

不对，不是不信任。

凯撒皱起了眉头。

他很确定，希利亚对他的信任没有丝毫改变。即使自己会受到情感的干扰……他不自觉地按上了胸口。

——契约也会告诉他真相。

既然不是猜忌和怀疑，那又是什么？

他想不明白，但契约的力量仍然如同温暖的水流一般，在他的灵魂一角流动。

“你的茶凉了。”

从凯撒坐下、拿出书但目光却并未真正投在书页上的时候凯撒，系统就注视着他。看到凯撒的神色越来越冷淡漠然，它忍不住拿尾巴扫了扫他的杯子侧面，又扒拉了扒拉他的胳膊。

“是吗？”凯撒回过神来，碰了碰杯壁，发现真的凉了，而他手中的书还是只翻开到了目录页。

他端起茶杯，里面的茶水骤然加热到了适合饮用的温度，比常人喜欢的稍热一些。

“怎么了？”他只是瞥了系统一眼，很想问问系统还看着自己干什么，并没有心情向系统解释。好在系统还会看点脸色，对着他摇了摇头，就从桌面上溜了下去，跑进多伊的工作间了。

被这么一打岔，他倒是从莫名不爽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

其实，偏执的性格和占有欲不光是希利亚独有，他同样也分毫不少，只不过平时较难显露出来罢了。

希利亚喜欢演戏，偏偏每次又都不好好演，总是喜欢故意露出一些破绽。大多数情况下凯撒都乐于陪他演戏，有时却也实在不耐烦，不耐烦时就会直接戳破他，让他演不下去。

虽然很多时候他看起来都像是被逼无奈，但如果哪一天，希利亚再也不过来撩拨他了，他才真的会感到不适应。

又检查了一遍契约，确认它仍在发挥着作用、没有被单方面隔绝以后，他才终于能静下心，去看一直被拿在手中没能翻动的书。

书上所纪录的是这个世界的神话传说。相比于其他世界，这里的神话在描绘如何创世上并没有花多少笔墨，也没有什么新意，却对兽人和人类的来源有了不少描述。

“起初，人类也同其他种类的兽人一样，是兽人中再平常不过的一支，而那时的兽人只有兽形，却没有类人的形态，彼此语言不通，而人类却能够和百兽沟通。人同兽人一起生活在神的花园之中。只不过，人类的身躯过于孱弱，即便是在花园之中，也无法像其他兽人一样自在地生活。”

“人类不满足于现状，纷纷指责神的偏心：祂愿意赐予其余所有生物以强健的体魄，却为何唯独要创造出他们这样的残次品？”

“人的哀求与控诉被神听见，祂为之动容，便对人说：我赐予你们给百兽命名的权力，命名之后，乐园之中，将不会有兽再欺侮你。”

“得到了神的馈赠，人类高兴地返回了乐园，为百兽命名。经过命名的兽拥有了变作人形的能力，从此以后，不同种的兽都能彼此交流。兽人感激着人类，人类因此有了特殊的地位，从兽人中分离了出来。”

凯撒的目光在纸上扫过，这时，一只爪子突然按在了上面，是系统。

“他们把神话写得够和谐的啊。”系统震惊地说，“在历史上，兽人和兽人之间、人类和兽人之间可是一直打到了近三百年的，打得无比惨痛、眼看大家都要活不下去了才停战的。”

“下面还有。”凯撒推开了它的爪子。

“但是，兽人们没有想到，在命名的时候，人类留了一个心眼。‘如果它们也能变成与我们相似的样子、能够互相交流，那么，就没有兽需要我们了，我们的出境将更加困难！’有人这样说道。”

“这个人类的话一说出口，就得到了其他人类的赞同。于是，人类决定，谁要为兽命名，命名之时，也要为每种兽增加一个弱点，再告诉其他人类。这样，所有人便都能有力量保护自己。”

“不过，人类之中也很快发生了矛盾，他们争执起来，杀死了彼此，有些兽的弱点也在这一过程中永远遗失了。”

“之后，变成兽人的兽们也发现了人类的欺骗，愤怒不已，攻击起了人类。那些弱点已经无人知晓的兽杀死了许多人类，最终，花园之中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神苏醒以后，勃然大怒，祂收回了人类命名的权力，也杀死了那些没有弱点的兽，从此，那些兽便绝迹了。”

“三天之后，祂再次来到花园，见到不复美好的一切，非常失望，便将所有生灵都逐出了花园，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凯撒越看越觉得好笑：“怎么不干脆把花园也改名叫伊甸？”

根据他所知道的理论，这些凡间的世界是由神域“投影”而来的——

可以将各种神域想象成一张张悬浮在空中的纸片，在纸片的下方，则是另一个平面。四面八方都有各种各样的灯光投射过来，纸片遮住了光，就在下方的平面上留下了阴影。而凡间的各种位面就是这些阴影。

因为四处都有光，所以这些“阴影”或虚或实。总之，与投下影子的神域相似，但绝不会同一。不同的世界也就因此而产生了差别，何况有些时候，两张纸片的影子会投影到同一片区域，两种力量会在下界结合，繁育出混合的世界。

而根据下界的样子，也可以推断出它究竟是由哪一个神域投射过来的。一般来说，想要作出推测，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在凡间流传的神话看看。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先待在这里看书的原因了。

神话中的花园让他产生了很强的既视感。如果说“花园”的原型真的是伊甸的话，那就说明这里受到天堂的影响极深，也就意味着……这里和天堂很近。

所谓的“近”，并非是指空间上的距离，而是能量的流通。而如果有能量流通，那他在这里做出了什么事情，很有可能会被天堂的那帮天使察觉。

这对于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即使现在是停战期，他一旦被发现，双方的局势也会瞬间摩擦生热，凯撒可不希望看到那一幕。等到了那时候，他和希利亚出来的原因、他和希利亚各自想趁着这个机会做成的事情，全部都会化作飞灰。

一边想着，凯撒下意识地吟诵起咒文，手指在空气中划过玄妙的图案。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暂时无法在这里使用任何出格的力量。

“……算了。”

他放下了手，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不过，凯撒很会掩饰自己的尴尬，他神色未改，把看完的书放回了书架上，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造型古老的挂钟。

其实现在已经不需要这样的计时器了，但他买下这座小楼的时候，这只表就已经挂在墙上了。里面没有残留什么不该残留的东西，比如摄像头之类的，他就也把它留了下来。

居然已经到中午了？

他难得的感到不耐烦了。

如果不是为了等唐棠过来，他根本不会在这里停留这么久。了解神话之类的事情都可以在路上处理，如果不是为了等人，他现在就已经潜入第九教团的核心基地了。

——既然希利亚有计划不打算告诉他，而希利亚最近又待在教团里，那他潜进去肯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凯撒在门口转了几圈，外面的街景倒是很好看，可惜根本没有唐棠的人影。这里虽是青叶区里最混乱的一条街，但建筑审美没有半点拉跨，混乱中有着别样的美感，每一栋建筑物单独拎出来都能供人欣赏半天。

又等了几分钟，凯撒都能看见对面古玩铺子里面的乌龟了。对方准是怀疑他今天心情不好，才会自以为隐蔽地躲在龟背竹后面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