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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皇后穿成反贼后(108)
作者:棠弥 阅读记录
贺云这才明白,小小一个县令,帝国百官之中,最末流的官却也这么多门道。若有朝一日成了京官,就他这般简单的脑子,怕是被人算计了还不知。
“还想去各房瞧瞧么?”陆南星见他满脸不可置信,边吃边问。
贺云铆足了劲,坚声应道:“想!我一定要把这里的门道弄清楚,才能想出更好的治理办法。”
“好!就欣赏你这种打破砂锅干到底的性子。”陆南星想到还没来得及动笔的信,一时间碗里的粥也不香了,她问道:“那边给你回信了么?没骂我吧?”
贺云心中一跳,心虚地回,“怎怎会骂你。大哥没给我回信。”
陆南星见他一副恐惧的样子,心中怪异却也没继续问。想着先将衙门里的人和事弄清楚了,再考虑亲自回趟泉州招募靠谱的夷人。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了衙役的通报,“大人,金姓之外的书吏们在各房罢工,他们联名上书控告各房典吏私吞各房的案费,还在吏房内深夜招妓。目前已经打了起来,还请大人速来处理。”
第八十五章
陆南星示意贺云去回话, “知道了。”
她更换官服后,与贺云走至二门口,就见到刚办完差的白束匆匆回来, 三人一同来到了闹哄哄的前厅。
县衙分为十个房, 分别是:吏房、仓房、户房、礼房、盐房、兵房、刑房、工房、承发房和柬房。各房独立运作,之间也互有文书传递。
除了盐房和柬房外,其他各房书吏三班倒, 原则上每三个月轮换一次。
如今各房皆为金姓族人充当典吏, 也就是各房的吏员之首。然,这种不成文的规定, 实则与各房吏员晋升流程是相悖的, 导致了各房的书吏再无升任典吏的机会。
故而, 今日非当值人员也都齐聚衙门,为的就是在新来的主官面前一同揭发金姓家族的恶行。
陆南星乐得见到这种场面。
她刚来报道时, 瞧着这些各房的典吏长相相似, 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拿到名单后, 想到了这个不用她出手的办法。
“别吵了!林大人来了, 大家都站好。”衙役们维护着现场的秩序。
为首的吏房典吏金在荣上前拱手道:“大人,这帮吏员目无尊上,在您新上任之际公然闹事, 触犯了大金律, 还请大人下令将他们全部关押!”
他手下的书吏上前指着他骂道:“胡说!你平日里以修缮的名义巧立名目,公然命令我们将半数月例全部上交, 如若不然就各种刁难。你勾结奸商, 利用职务之便插手各行买卖。你还通过吏房典吏的身份, 公然收取其他书吏的银钱,随意安排不懂差事的人上岗, 导致我们这些会办差的人日日都有办不完的差事!”
“他说的对!今日咱们就是要在林老爷面前,揭露你们金家的丑恶嘴脸!还我们一个公道!”
“还我们一个公道!”
有名衙役在金在荣的示意下,欲将县衙的两扇大门关上,试图阻挡外面看热闹的百姓。
陆南星却命道:“不许关门!从今往后,本官审理案件皆在民众眼皮子底下,端的是堂堂正正,秉公办案!”她一甩袍袖,学着前世见到的地方官,只不过当时见的事布政使,比县令官阶可大多了。迈着官步升坐后,朝着金在荣问道:“金在荣,书吏中,除了你的族人之外,全部都对你们这几位典吏提出控诉,你可认罪?”
金在荣拱手道:“卑职不认!他们空口无凭,无非是觊觎典吏一职,试图欺骗大人您是外乡人,不了解月港的风土人情。”
“是么?”陆南星笑问,“上一任县令据说是株洲人士,难道这几位书吏也告发你们了?”
“这……”金在荣目光冷冷划过义愤填膺的书吏们,“张大人生前颇为信任我们老几位,自然不会听从这些人的阴谋。”
之时堂下热议纷纷,就连外头看戏的百姓们也纷纷喊道:“是该整治整治他们。”
“他们没少打着县衙的旗号,欺负俺们。”
盐房书吏站出来拱手道:“回禀大人,盐房上任已故典吏王树生,晚间值夜时引发心疾而亡。小的们认为,皆因盐房修缮班房所用贰佰两银子惹出的人命。”
陆南星瞧着金家的人纷纷互相对视,示意他继续说。
盐房书吏继续说道:“原本这贰佰两银子是由每一任典吏扣除二十两后,再传下一任。传到王树生上一任典吏金来财时,应付一百四十两,待王树生接手后要给他偿还一百二十两,如此延续。谁知,金来财却给了他的上一任金永力一百六十两,故而,他卸任后要求王树生支付他一百四十两银子。”
“王树生不干,二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卖了房产都无法还清。这是王树生留下的遗言,被小人收藏至今,为的就是能帮他沉冤昭雪!”
陆南星命人呈上来,看着这封血书,上面的内容与盐房书吏的口径一致,命道:“去将金来财传来问话。”
“一派胡言。”金在荣怒指盐房书吏,上前解释,“王树生当时认可这笔费用,如若不然,他早就去张大人面前告状,岂能像他所说逼死自己。”
吏房书吏见盐房书吏孤零零一个人,也站出来指证金在荣,“大人,皆因金来财告退后,他们金家暂且无人胜任典吏。金在荣就找当时是书吏的王树生索要银子,帮他运作。故而,王树生又怎敢找张大人告状?!”
“他金在荣就是算准了王树生不干告,这才暗中和金来财商量,让金来财故意多给金永力二十两银子,传到王树生再让王树生多给。而他们早想好招数,待日后王树生告退后,这二十两如何耍赖。”
就在此时,有个穿孝服的妇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大门口处,“青天大老爷,这位小哥说的没错。民妇亡夫时常愁苦地说他不但给金在荣十两银子升任典吏,又被他坑了二十两‘流摊银’,当个典吏非但没有赚钱,还将家里所有的积蓄全部掏空都不够。他仅仅上任个把月,整日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白日里衙门事还多,就这样活活折磨而死。”说罢嚎啕大哭,拍打着堂前的栏杆,“民妇孤儿寡母,可怎么活……金在荣还亲自上家中骚扰民妇,试图用强,若不是民妇拿起剪刀欲与他拼命,便活不到现在,呜呜呜。”
王氏才刚说完,便有邻居也站出来作证,证明那晚金在荣大摇大摆带着家丁去王家闹事。王氏和孩子凄惨的哭声,传遍了巷子。
之前,众人碍于他的权势,不敢为其发声。如今仗着声讨他们金家的人多,便犹如雨后春笋,纷纷前来告状。
紧接着,两家运输行的掌柜也手拿金在荣的拮据前来衙门告状,“大人,他金在荣拿着衙门的勘合强行作为抵押,从小人铺子里抢走了贰佰两银子。”
陆南星在百姓和书吏的一派声讨当中,拿起惊堂木狠狠拍下,命衙役们将金家所有典吏和书吏,甚至外办全部都关押在牢房,并且有令,谁若私自将其放走,或者私下里行方便,连罪处理!
众人听到她的决断后,齐声欢呼,“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贺云听着山呼声,羡慕甚至倾慕地看着堂上安坐的陆南星,幻想着他若有朝一日成为朝廷命官,也要像她这般为民发声,铲除奸恶。
而白束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堂上之人的眼睛,只有那双洞察又充满了智慧的眼睛,是如今他唯一在心中惦念之人。
待金家风波渐渐过去,陆南星又看了遍县衙内各房书吏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