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鸣鹤(重生)(41)
作者:羲梅 阅读记录
裴夕舟回过神来,又觉方寸之间盈满了她香囊中浅淡的梅香。
他喉结微动,半晌才缓缓开口。
“任凭驱遣。”
……
两人一路聊着,渐渐到了一个村落的附近。
晚膳时分,村子炊烟袅袅,零星传出犬吠声。
“这可谓是乱中取静了。”
梅长君看着眼前一派祥和的景象,只觉其与裴夕舟讲述中的斗殴景象有些割裂。
“若不是生活所迫,百姓们应当也不愿总是打打杀杀。”
“嗯,你放我下来吧。”马上就要遇到村民,梅长君实在不好意思再待在裴夕舟怀中,轻声道。
“……好。”
两人还未走到村口,便遇到一个蹲在田垄上抽旱烟的老人家。
裴夕舟缓缓上前。
来时路上,他与梅长君商量过,义乌太乱,人困马乏下夜间赶路容易出事,不若在村民家中借宿一晚。待修养好精神,明日便可一鼓作气,直奔翃都。
“小伙子,你们是阳湖逃难出来的?可看着也不太像诶……”
老人家看着裴夕舟和梅长君虽略带倦容,仍风姿卓然的样子,确实不像是匆匆逃离之态。
裴夕舟笑了笑,解释道:“我们是去寻亲的。”
老人家喃喃道:“江浙这些日子越发不太平了,你们来寻亲,可危险嘞……我听说阳湖那边战况不好,你们啊,最好去其他地方避一避。”
裴夕舟耐心地看向老人家。
“您说得是,只是我家夫人实在担忧兄长,不见上一面属实难安。”他温声询问,“如今天色已晚,老人家,不知村中可有人家能借住一晚,用些吃食?”
梅长君本在一旁笑着看二人相谈,突然听到他唤她“夫人”,眸色一惊。
“好呀好呀,你们随我来。”老人家对小郎君印象极好,已是连连点头,起身便要带裴夕舟二人往村里走。
“多谢老人家。”
裴夕舟浅浅一笑,望向还未回过神来的梅长君,有些疑惑。
“我们跟上?”
前方老人家正在催促,梅长君看了一眼,一边跟着裴夕舟往前走,一边小声问道:“你唤我什么?”
“长君?”
“我是说你方才对老人家说话的时候……”
梅长君眉目一凝,语调已有些危险。
“我好像说的是……夫人。”
裴夕舟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无措地想要解释,又怕前方老人家听了生疑,只得压低声音道:“一时情急,确无唐突之意,长君……”
向来波澜不惊识变从宜的裴夕舟,望着梅长君的眸子显出几分慌乱。
老人家率先进屋询问。
等在屋外的两人中,少年连声道歉。
梅长君想了想,也不甚在意,轻描淡写地放过了裴夕舟:“嗯……不过若说你是我兄长,还要寻个兄长,确实有几分怪异。”
她望了望简朴的农舍,笑道:“那便装作如此。”
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她在心中暗道。
裴夕舟这才定下心神。
前世两人成亲前,多次微服私访,为了方便,有时也会扮作夫妻。近日只有他们二人,放松之下,裴夕舟未及思索,脱口便是“我家夫人”,一时间竟未反应过来。
“郎君傻站着做什么?”
见老人家在屋中对他们招手,梅长君玩闹心起,对着裴夕舟笑道。
“……我们进去吧。”
他避开身边人明晃晃的目光,先一步走进了屋中。
留下姑娘在原地一声轻笑。
“真是……”
梅长君摇了摇头,提裙走进屋子。
屋中矮桌上已经摆好了晚膳。
是乡间的粗茶淡饭,简陋、量也少。
“多谢老人家。”
梅长君走到桌前,对有些局促的老人家道了声谢。
“诶,你们慢用。”
老人家笑着离开。
梅长君拿起洗得干干净净的筷子,准备夹菜。
裴夕舟下意识地拦住梅长君。
“夕舟放心,我吃得惯。”
梅长君不在意地笑笑。
流落的那些年,她什么苦没有吃过,如今只是乡间晚膳而已。
裴夕舟看懂了她的神色,似是回忆起什么,眼底浮漫上几分怜惜。
“我知道……”他声音极轻,“不过你先等等。”
在梅长君微诧的神色中,他转身向东厨走去。
不多时,他用木盘托着两个散发出淡淡清香的白瓷碗,浅笑走回。
梅长君好奇一望。
面汤清澈透亮,葱花与蛋花点缀其间,看着简单却温馨。
“尝尝?”
她用木筷夹起面片,缓缓送入口中。
面片筋道而有嚼劲,透着淡淡的清甜与鲜香,竟让尝过无数佳肴的梅长君眼前一亮。
前世他不是不会下厨么?
她撑着头看向被氤氲白气挡住面容的裴夕舟,笑道:“不都说君子远庖厨,夕舟竟有这般手艺?”
“这些君子之言……”裴夕舟无声笑笑,低声道,“后来便都不重要了。”
梅长君低着头,也不知听清没有,咬着面片随意应了一声。
裴夕舟垂眸看着她,在雾气氤氲下,不食人间烟火的眉眼渐渐多了几分温度。
用完膳后,老人家也刚好折返回来。
“有一户人家已经同意,让你们留宿一晚,我带你们过去。”
走到不远处的屋舍,梅长君站在门口,看着借出屋子的大娘笑呵呵地介绍。
“喏,最里面那间,已经收拾好了,被褥都换成干净的了。”
最里面那间……
梅长君望了望,眸子微睁,转头看向同样有些愣住的裴夕舟,轻声道。
“一,一间?”
第29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四)
临近黄昏, 万籁无声。
雪已渐渐停了,放晴了的西边天上,影影绰绰地透着夕阳的轮廓。
梅长君望了望地上拖长的影子, 还未抬眼看裴夕舟,便被热情的大娘拉着朝屋内走去。
里间向阳,烧着热炭, 整个屋子暖烘烘的,半分冬日的冷意也无。
裴夕舟跟着走进来, 准备问大娘能否再找一间屋子。
“哟, 小伙子怎么站那么远。”大娘瞥了瞥他, 一把将两人推至一处,笑道,“小夫妻还害羞呢,我不打扰啦。”
大娘话音一落, 便笑呵呵地朝外退去。
“您稍等——”
裴夕舟将视线从他和梅长君交叠的衣袖处挪开,对着大娘出声道。
“昂,还有啥事儿?”大娘停下脚步, 转过身来。
裴夕舟向前一步:“我——”
“我们多谢大娘一番辛苦,这是给您的谢礼。”
梅长君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裴夕舟的衣袖,走到裴夕舟前方, 将银子递给大娘。
“不辛苦不辛苦。”大娘笑呵呵地将银子接过,“你们早些休息。”
然后大步踏出了房门。
裴夕舟侧过身来看着将他制止住的梅长君,疑惑道:“可是……”
“喏, ”梅长君指了指里侧一个小榻, “屋里有两张榻, 将就一下便是,让人起了疑心反倒不好。”
“嗯……身在义乌, 确实谨慎些为好。”裴夕舟想起义乌各镇隐藏于明面上的争斗,点头道,“虽说此处并未直接参与过斗殴,但定同其他村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难免会将举止可疑之人报过去。”
“看吧,谁让你随口一说,编了个夫妻的幌子。”
“……是夕舟的不是。”
天渐渐暗下来,屋内没有点灯,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了进来。
夜风呼啸,乡野间的土墙不比京都的高墙,凛冽的风从缝隙中透过,将本是温暖的屋内一点点染凉。
上一篇:亡国皇后穿成反贼后
下一篇:抄家流放,搬空库房去逃荒